林深第一次闻到沈砚舟身上的味道,是在出版社的选题会上。他坐在她斜对面,穿一件熨帖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干净的骨节。会议室空调开得太足,她抱着手臂搓了搓,鼻尖突然钻进一缕很淡的香气——不是香水,是像被阳光晒过的雪松,混着点旧书页的油墨味,清冽又温和。
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过去。沈砚舟正在说话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睫毛很长,落下一小片阴影。他讲的是关于敦煌壁画的选题构想,提到供养人服饰纹样时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竟和她昨晚画插画时哼的调子重合。
“……林老师觉得呢?”
突然被点名,林深猛地回神,脸颊有点发烫:“我觉得很好,特别是对唐代妆容复原的部分,可以结合视觉元素做专题插画。”
沈砚舟看向她,眼里带着笑意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那天散会,他们顺路走了一段。他说他住的老小区里有棵百年的雪松,“下雨的时候味道最好闻”。林深说她的画室窗外种着七里香,“开花时连颜料都带着甜味”。他们没说太多话,可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二十分钟里,林深的心跳始终比平时快半拍。她知道这是生理性的吸引,像猫闻到猫薄荷,毫无道理,却无法抗拒。
后来合作渐多,林深发现这吸引力远不止于气味和皮囊。沈砚舟会在她画到瓶颈时,递来一本冷门的地方志,里面恰好有她需要的古建筑细节;他能精准说出她插画里那抹“像被雨水洗过的天青色”用了哪几种颜料调和;甚至在她随口提过喜欢某个小众乐队后,下次见面时,他的手机屏保换成了那张绝版专辑的封面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找了这张封面很久?”林深惊讶地问。
沈砚舟正在给她泡咖啡,闻言回头笑了笑:“上次你说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在发光。”
那瞬间,林深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这不是皮肤相触的战栗,而是灵魂层面的共振——像两颗频率相同的星子,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多年,终于捕捉到了彼此的信号。
他们开始一起加班,在出版社的茶水间分享一份速冻饺子;会在暴雨天被困在画室,借着烛光聊到天亮,从顾城的诗谈到小区门口那家面馆的辣椒油;他记得她不吃葱花香菜,她知道他对芒果过敏;他能看懂她画里藏着的隐喻,她能听懂他话里没说出口的叹息。
生理性的喜欢像藤蔓疯长,灵魂的契合又给这藤蔓缠上了温柔的茧。林深常常在他低头看文件时,盯着他白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发怔,手指发痒,想伸手去碰,又猛地攥紧拳头。她知道这种感觉危险,尤其是在看到他手机屏保换成婚纱照那天。
“下个月结婚。”沈砚舟递给她一张红色请柬,语气平静,“对方是家里介绍的,很温柔。”
林深接过请柬,指尖触到他的温度,像被烫了一下。请柬上的新娘笑得眉眼弯弯,确实是看起来很安稳的类型。她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:“恭喜你。”
那天之后,他们默契地减少了单独见面。选题会结束后,他不再等她一起走;她画完插画,会首接发邮件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,约他来画室“提提意见”。林深把那张请柬压在画框底下,每次掀开画布,都能闻到雪松混着油墨的味道,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闷得发疼。
她开始刻意避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。出版社楼下的咖啡馆换了新地址,她绕路也要去老地方;他常去的那家旧书店,她再也没踏进去过。她删掉了对话框里存了很久的草稿,取消了他朋友圈的特别关注,甚至开始相亲——对方是个很温和的医生,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,干净,却让她莫名烦躁。
“你好像不太开心。”医生送她回家时,轻声说。
林深扯了扯嘴角:“没有,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”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像戒毒一样,用理智对抗本能。她清楚地知道沈砚舟不是良人——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,他们的灵魂再契合,也跨不过那张结婚证的坎。道理她都懂,清醒得像揣着一面镜子,时时刻刻照见自己的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