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第一次在“晚风”清吧调完一杯“长岛冰茶”时,指节泛白。冰锥敲击冰块的脆响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,像三年前那个雨夜,他把空酒瓶砸碎在墙上的声音。
“换杯无酒精的吧。”吧台对面的男生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点刚从T台走下来的疲惫。他摘下墨镜,眼角有道浅浅的红痕,是被劣质化妆品刺激的。“我叫林野,模特。”
陈默的手抖了一下,苏打水溅在杯沿,像滴没忍住的泪。他重新拿起摇酒壶,薄荷叶在掌心揉出清冽的香——这是老周教他的,“烦躁时就揉片薄荷,气味能定住心神”。
老周是他戒酒互助小组的辅导员,去年冬天走的,走时手里还攥着本《戒酒十二步》,书页上有陈默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。“你得找份和酒有关的工作,”老周弥留时说,“首面它,才能赢过它。”
林野成了“晚风”的常客。他总坐在靠窗的位置,点杯无酒精莫吉托,看街对面的梧桐叶落了又生。有次陈默收桌时,发现他餐巾纸上写满了“解约”,笔尖戳破了三层纸。
“模特这行,看着光鲜。”林野把餐巾纸揉成球,扔进垃圾桶时偏了准头,“每天被化妆师往脸上糊半斤粉,摄影师说‘笑’就得笑,说‘哭’就得掉眼泪,像个提线木偶。”
陈默递给他块柠檬,是刚从冰柜里取的,冰得能攥出水流。“老周以前说,人就像这柠檬,看着酸,挤挤总能出点甜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以前喝多了打砸东西,我女儿见了我就躲,现在她会给我发她画的画,说‘爸爸,你调的无酒精饮料真好喝’。”
林野的指尖在柠檬上掐出个小坑。“我妈以为我在城里当大明星,每次视频都让我多拍点杂志,她好跟邻居炫耀。”他突然笑了,眼角的红痕皱起来,“其实我昨天还在桥洞底下啃冷面包,因为没赶上末班车。”
那天打烊后,陈默教林野调莫吉托。薄荷叶要轻拍,不能揉烂;糖浆得用esugar,甜得更清透;碎冰要铺满杯口,像给烦恼盖层被子。林野学得笨手笨脚,糖浆洒在吧台上,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星星。
“你看,”陈默指着他调的酒,“歪歪扭扭的,但味道不差。人也一样,不用活成标准件。”
林野的解约官司打了三个月。他每天收工后就来清吧,有时带本法律书,有时就坐着发呆。陈默会多留盏吧台的灯,泡杯洋甘菊茶放在他手边——老周说过,这茶能安神。
判决下来那天,林野抱着陈默哭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“我赢了!”他的眼泪打湿了陈默的围裙,“可我也失业了,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。”
陈默递给她一张纸巾,上面印着清吧的logo。“我戒酒第一年,在超市当理货员,看见酒架就腿软。后来老周带我去公园喂鸽子,他说‘你看鸽子,昨天吃面包屑,今天吃玉米粒,照样飞得好好的’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本笔记本,里面夹着张照片:穿戒酒互助小组T恤的陈默,身边站着扎羊角辫的女儿,两人手里举着“百天戒酒”的奖状。“改变不难,难的是开始。”
林野后来开了家摄影工作室,专拍素人。他镜头下的环卫工阿姨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;快递小哥骑电动车的背影,像支离弦的箭。他说:“这才是真实的人,比T台上的假笑好看。”
陈默的女儿十岁生日那天,林野送来台拍立得。“给她拍点生活照,”他挠挠头,“别总记着爸爸不好的时候。”
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,是陈默调饮料的样子。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戒酒环——三年了,从没摘过。女儿举着照片,突然说:“爸爸,你现在笑起来,和林野叔叔照片里的人一样好看。”
深秋的一个傍晚,林野带了位客人来清吧。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攥着本旧相册,里面全是林野小时候的照片。“我跟我妈坦白了,”林野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说‘只要你高兴,捡垃圾妈也支持你’。”
陈默调了杯热红酒,特意多加了肉桂。酒气混着香料的暖香漫开来,老太太抿了一口,眼眶红了:“这味道,像我年轻时候,你爸在冬天给我煮的。”
林野突然举起杯,对着陈默:“谢谢你。”
陈默笑着摇头,指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