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凌晨三点的实验室
沈砚的白大褂沾着试剂渍,像幅抽象画。他盯着离心机里旋转的样本,蓝光在镜片上投下圈冷影,手机在实验台震动第三遍时,他才瞥了眼屏幕——是师母发来的消息:“你导师在抢救室,家属签不了字,你快来。”
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疼。沈砚攥着手机跑过走廊,白大褂下摆扫过垃圾桶,撞翻了里面的培养皿,玻璃碎裂声在凌晨的医院格外脆。导师躺在病床上,氧气管插在鼻腔里,监护仪的绿光规律地跳动,像他办公室那盏总亮到后半夜的台灯。
“沈博士来了。”护士递过同意书,笔尖悬在签名栏时,沈砚看见导师床头柜上的论文稿,红笔批注密密麻麻,最后一页写着:“数据再核实三次,下周投稿《自然》。”
他想起三天前的组会,导师咳着血拍桌子:“这个新发现能改写教科书,砸锅卖铁也要做下去。”当时实验室的经费刚断,赞助商催着要能快速变现的成果,沈砚攥着空荡荡的试剂清单,看着导师把自己的养老钱转到了实验室账户。
签完字出来,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,标题用着刺眼的红:“顶流苏晚疑似塌房,深夜进出富商别墅”。配图里的女人戴着墨镜,风衣下摆扫过豪车车门,沈砚的指尖顿了顿——那是苏晚,大学时坐在他斜后方的女生,总在高数课上偷偷画漫画,说以后要让自己的漫画改编成影视剧。
电梯下行时,沈砚翻到师妹发来的消息:“沈哥,陆总说如果我们放弃基础研究,转做应用开发,他立刻追加两百万经费。”
陆则的名字后面跟着个定位,是城中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。沈砚想起大学毕业那天,陆则举着香槟说:“三年后,我要让‘则星科技’的名字出现在纳斯达克大屏上。”当时他还笑对方太急功近利,现在却盯着那条消息,首到电梯门开,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二、聚光灯下的裂缝
苏晚对着镜子摘耳环,钻石卡在耳骨的疤痕上,扯得生疼。助理递来的手机屏幕亮着,热搜榜前十有七个带着她的名字,#苏晚耍大牌#的词条后面跟着个爆字。
“陆总那边说,只要你今晚陪王总喝三杯酒,明天这些通稿就能撤掉。”助理的声音发颤,“否则……否则那个古装剧的女主角就要换人了。”
化妆镜的灯泡忽明忽暗,苏晚看着镜中自己的脸,眼角的细纹被遮瑕膏盖得严实。她想起昨天拍夜戏时,场务把她的剧本扔在泥里,说:“一个戏子,还真把自己当腕儿了?”当时她蹲在地上捡剧本,纸页沾着泥浆,上面有她大学时写的批注:“这个角色要演出破碎感,像摔在地上的瓷娃娃。”
手机突然响了,是母亲的视频电话。镜头里的老房子亮着暖黄的灯,母亲举着件毛衣:“你大学时织的,还有半截没织完,我给你续上了。”
那件灰色毛衣躺在屏幕里,袖口歪歪扭扭的,是苏晚大三那年学的手艺。当时沈砚总穿件洗得发白的毛衣,她说:“我给你织件新的吧。”可没等织完,就听说他拿了全额奖学金去国外读博,毛衣便被压在了箱底。
“晚晚啊,”母亲的声音软下来,“累了就回家,妈给你煮你最爱吃的荠菜馄饨。”
苏晚的喉咙发紧,刚想说什么,包厢门被推开了。陆则端着酒杯走进来,西装领口别着金丝眼镜,和大学时那个在辩论赛上舌战群儒的少年判若两人。“王总在里面等你,”他把酒杯塞到她手里,“喝了这杯,不仅热搜能撤,我还能让‘则星科技’投资你的漫画改编项目。”
苏晚捏着酒杯的手在抖,酒液晃出杯沿,滴在礼服裙摆上,像朵绽开的墨花。她想起大三那年,陆则帮她把漫画投稿给出版社,两人在打印店蹲了整夜,看着稿件从青涩的画稿变成铅字,他当时说:“苏晚,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。”
“这杯酒,是交易?”她抬头时,看见陆则眼底的精明,像商场里闪烁的霓虹。
“是合作。”陆则笑了笑,指尖划过她的手腕,“你以为沈砚的实验室为什么能撑到现在?没有我的资金,他那些论文连发表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走廊的风灌进来,苏晚打了个寒颤。她突然想起大学图书馆的三楼,沈砚在看文献,陆则在写商业计划书,她趴在中间的桌子上画漫画,阳光透过窗户,在三个人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。那时候他们都以为,未来会像漫画里的结局,永远光明坦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