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的喊声撞在岩壁上,碎成无数片回音落下来。他攥着手里的矿灯,光束在黑暗里徒劳地扫动,照亮的只有湿漉漉的钟乳石,像巨兽森白的牙齿。
“林深!林深——”
三个小时前,他们还在嘲笑景区地图上“回声谷探险区”的标注。林深举着地质锤敲下一块方解石,阳光透过树冠在他脸上晃出光斑:“陈野你看,这纹路像不像恐龙骨?”
陈野踢着脚下的碎石:“再往前走半小时,到传说里的老矿洞看看。”他包里揣着偷拿的老爹的罗盘,腰上别着两截登山绳,觉得自己像极了探险小说里的主角。
变故发生在午后。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把土路浇得泥泞,他们躲进矿洞避雨时,洞口的碎石突然塌了。烟尘弥漫中,陈野只听见林深喊了声“小心”,再睁眼时,身边只剩下滚落的石块和簌簌的雨声。
矿灯的电量在一点点减少,光束越来越暗。陈野摸出兜里的打火机,火苗窜起的瞬间,他看见岩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“1987”,是当年矿工留下的。林深最爱研究这些老东西,要是平时,他肯定会掏出笔记本记下来。
“都怪我。”陈野蹲下来,额头抵着冰冷的岩壁。早上出发时,林深的妈还塞给他俩煮鸡蛋,反复叮嘱“别往危险地方跑”。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,现在却连人都看不住。
雨停的时候,他听见远处传来滴水声。循着声音走了十几分钟,矿灯忽然照到地上的一块手表——是林深的,表带断了,表盘还在微弱地跳动,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。
陈野把手表攥在手心,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。他想起初中时,林深就是戴着这块表,在奥数竞赛里拿了第一。颁奖那天,这小子把奖杯塞给他:“要不是你帮我抢回被高年级抢走的练习册,我哪有心思刷题。”
岩壁开始渗水,脚下的路变得湿滑。陈野解下登山绳,一端系在凸起的岩石上,慢慢往前挪。矿灯扫过一处岔路口,左边的通道里隐约有反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举着灯钻进去。
通道尽头是个稍宽的石室,角落里堆着生锈的矿车。陈野的心跳突然加速——矿车旁边,有件蓝色的冲锋衣,是林深今天穿的那件。
“林深!”
他扑过去,却只摸到冰冷的布料。冲锋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笔记本,翻开的那页画着矿洞的草图,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符号,旁边写着“出口?”。
陈野的手指抚过那个问号,忽然想起林深总说:“遇到岔路别慌,跟着水流走,水往低处流,总能找到出口。”他侧耳听了听,果然有微弱的水流声从右边传来。
重新系好登山绳,他把矿灯调到最亮:“林深,我顺着水声走,你听见了就喊一声!”
光束劈开黑暗,他一步一步往前挪,每走十米就喊一次名字。回声在空荡的石洞里盘旋,像有人在背后模仿他的声音。走了大约半个钟头,矿灯突然闪了一下,彻底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陈野下意识地摸向口袋,打火机还在。火苗亮起的瞬间,他看见前方三米处,有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岩壁上。
“林深?”
人影动了动,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。陈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摸到对方额头时,烫得吓人。林深的裤腿被划开了道大口子,血把布料浸成了深褐色。
“你傻啊,怎么不喊我?”陈野的声音在发抖,掏出笔记本撕成条,小心翼翼地缠住他的伤口。
林深睁开眼,笑了笑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喊了……可能你没听见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块湿漉漉的石头,“你看,这块石英石,里面有气泡,像不像星星?”
陈野没心思看石头,他把林深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:“走,我带你出去。”
回程的路格外漫长。林深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,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。陈野咬着牙,脑子里反复回想林深画的草图,遇到岔路就停住听水流声。打火机的油烧完了,他们就摸着岩壁走,指尖能感受到岩石的纹路,像在阅读大地的密码。
“陈野,”林深忽然开口,“要是出不去……我妈炖的排骨,你替我多吃两块。”
“闭嘴!”陈野吼道,眼眶却热了,“你自己去吃,还得把你藏起来的巧克力分我半块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终于看见了洞口的光亮。晨雾里,搜救队的手电筒像星星一样闪烁。林深的爸妈跑过来,他妈抱着林深就哭,他爸拍着陈野的背,手一首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