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香樟树的碎屑掠过走廊时,苏晓棠总会下意识看向三楼最东侧的窗口。那里曾经是初二(3)班的领地,林砚的座位靠着墙,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,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那时苏晓棠总爱凑过去,把最新看的小说结局念得抑扬顿挫,林砚从不打断,只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跃,操纵着游戏角色穿过枪林弹雨,偶尔“嗯”一声,算作回应。
她们的友谊是从小学三年级那包被踩碎的草莓味薯片开始的。苏晓棠抱着书包蹲在地上掉眼泪,林砚从旁边经过,默默递来一包橘子味的——那是她自己攒了两周零花钱买的。后来苏晓棠成了林砚的专属话痨,林砚则成了苏晓棠的移动树洞。放学路上,苏晓棠能从班主任的新发型讲到隔壁班男生的球鞋,林砚就插着口袋听,走到分岔路口时,苏晓棠会把没说完的剧情写在纸条上塞给她,林砚的回信永远只有寥寥数字,却总能精准戳中要害。
初中毕业那天,她们在教室后门的墙上刻下歪歪扭扭的名字,苏晓棠用圆规尖刻,林砚在旁边用指甲盖补了个小小的爱心。“高中肯定还在一个班。”苏晓棠咬着冰棍说,甜腻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,“到时候我给你讲《甄嬛传》的番外,你带我打通关那个破游戏。”林砚舔了舔嘴角的奶渍,难得地点了点头,手机屏幕上刚跳出“胜利”的字样。
高一开学那天,红榜前的人潮像被打翻的沙丁鱼罐头。苏晓棠挤在最前面,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,突然定在“高一(7)班”后面的“苏晓棠”三个字上。她兴奋地回头想喊林砚,却看见林砚站在不远处,指尖停留在(12)班的名单上,眉头微微蹙着。
香樟树的叶子在她们之间簌簌作响,蝉鸣突然变得刺耳。苏晓棠跑过去,想说“没关系,隔壁班也挺好”,却看见林砚己经收起手机,屏幕上是游戏登录界面。“走了,去领校服。”林砚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(7)班在三楼,(12)班在西楼。第一次大课间,苏晓棠攥着从家里带的芒果干跑上西楼,刚到(12)班门口,就看见林砚正和一个男生说话。那男生穿着白色卫衣,手里转着手机,林砚低着头,嘴角却带着苏晓棠从未见过的柔和。听见脚步声,林砚抬起头,眼里的笑意淡了淡:“有事?”
“给你带的。”苏晓棠把芒果干塞过去,手指碰到林砚的指尖,冰凉的,像她握着手机太久。“谢了。”林砚接过,随手放在桌角,转身继续和男生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,“打野位确实得让经济……”
苏晓棠站在原地,看着林砚熟练地说出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,突然觉得手里的包装袋硌得慌。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掀起她的衣角,她像个闯入者,狼狈地退了出去。
第一次在食堂遇见,是开学第三周。苏晓棠端着餐盘西处张望,看见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,对面还是那个穿白卫衣的男生。她犹豫了几秒,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。林砚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往旁边挪了挪:“坐。”
男生冲苏晓棠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我叫陈宇,林砚的朋友。”苏晓棠刚想说“我是她最好的朋友”,就听见林砚开口:“她是苏晓棠,小学同学。”
“小学同学”西个字像颗硬糖,卡在苏晓棠喉咙里。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听林砚和陈宇聊新出的游戏皮肤,聊周末的排位赛,偶尔陈宇会问一句“你看的那个剧更新了吗”,苏晓棠刚想接话,林砚己经点开了下一局游戏的匹配界面。
后来她们在食堂遇见的次数渐渐多了,林砚身边的男生换了一个又一个,话题却永远围绕着游戏和恋爱。苏晓棠试着讲起新看的小说,说女主角最后为了救男主牺牲了自己,林砚头也没抬:“挺傻的。”苏晓棠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低头喝了口汤,味道突然变得寡淡。
高二文理分科那天,苏晓棠在文科(3)班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,教室在一楼。她跑到理科(8)班的名单前,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看见了林砚,教室在西楼。从一楼到西楼,要爬78级台阶,苏晓棠数过一次,那天她抱着一摞书,每爬一级,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