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的风扇吱呀作响,搅碎了六月的蝉鸣。我趴在课桌上,盯着前排苏念雪雪白的后颈,看她发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那截露在短袖外的皮肤像浸了晨露的茉莉花,带着令人心颤的清甜。
"林小满!"粉笔头"啪"地砸在我课桌上,班主任王老师的眼镜片闪过冷光,"上课又走神!放学留下来把《荷塘月色》抄十遍!"
教室里响起压抑的哄笑。我红着脸把下巴埋进臂弯,听见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苏念雪的笔记本悄悄推到我桌上,娟秀的字迹在草稿纸上盛开:放学后一起去小卖部喝汽水吗?
夕阳把走廊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时,我和苏念雪并肩坐在操场的双杠上。她拧开玻璃瓶,青柠汽水的气泡欢快地升腾,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"其实你很聪明。"她突然说,把吸管咬得扁扁的,"上次数学考试,你最后那道大题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巧妙。"
我愣住了。自从父母离婚后,我就成了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。逃课、打架、在课本上涂鸦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。但此刻,苏念雪的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,映得我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开始松动。
那天之后,我们常常一起放学。苏念雪会耐心地给我讲那些我听不懂的数学题,用彩笔把重点知识画成可爱的图案。我则偷偷在她的铅笔盒里放草莓味的糖果,看她发现时惊喜的表情。
初秋的某个黄昏,我们路过学校的旧琴房。苏念雪突然停住脚步,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,我看见她望着里面那架布满蛛网的钢琴,眼神里流淌着渴望。
"你会弹钢琴?"我问。
她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敲:"小时候学过,后来。。。家里负担不起学费,就放弃了。"
第二天,我瞒着苏念雪偷偷撬开了琴房的锁。当她跟着我走进这个布满灰尘的秘密基地时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,在黑白琴键上跳跃,像撒了一地的金箔。
苏念雪的手指落在琴键上,《致爱丽丝》的旋律缓缓流淌。我靠在窗边,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,忽然希望时间就此停住。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原来青春里最美好的不是叛逆与疯狂,而是遇见一个人,让你愿意为她擦亮整个世界。
然而好景不长。期中考试后,苏念雪的成绩首线下滑。她开始躲着我,不再和我一起放学,甚至在教室里也刻意和我保持距离。首到有一天,我在走廊里听见她和班主任的对话。
"苏念雪,你是重点班的苗子,不能再和林小满这种差生混在一起!"王老师的声音严厉而冰冷,"他只会带坏你!"
我躲在转角处,看着苏念雪低着头,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剥了壳的蜗牛,所有的骄傲与倔强都暴露在烈日下,被灼得生疼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跑到琴房。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琴键上,像一层薄霜。我胡乱地敲着琴键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原来我们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成绩的差距,还有整个世界的偏见。
第二天,我在苏念雪的课桌里放了封信。信里只有一句话:"对不起,是我拖累了你。"
从那以后,我又变回了那个叛逆的少年。逃课、打架、在课本上涂鸦,只是不再有人会在我课桌里放草莓味的糖果,也不再有人会用彩笔把重点知识画成可爱的图案。
转眼到了毕业季。毕业典礼那天,我远远地看着苏念雪站在领奖台上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。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,当我们的眼神交汇时,我别开了头。
散场后,我独自来到琴房。推开门的瞬间,我愣住了——那架破旧的钢琴被擦得锃亮,琴凳上放着一瓶青柠汽水,玻璃瓶上贴着便签,是苏念雪熟悉的字迹:今晚八点,老地方见。
月光如水,我坐在操场的双杠上,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。八点整,苏念雪的身影出现在操场入口,她穿着我们第一次喝汽水时的那件淡蓝色T恤,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。
"打开看看。"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。
我拆开包装纸,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每一页都工整地记录着数学知识点,用彩笔标注着重点和易错点,还有许多可爱的插图。最后一页,贴着一张照片,是我们在琴房的合照,苏念雪笑得灿烂,而我望着她的眼神里,藏着整个夏天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