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民医馆的铜铃在暮色中轻响,最后一位取药的百姓踏着余晖离去,木门槛上还残留着孩童们追逐时留下的笑语。苏清欢将最后一味草药归置进药柜,指尖划过檀木抽屉上镌刻的药名,鼻尖萦绕的除了熟悉的药香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菊糖气息——那是萧玦今早派人送来的,说给医馆学徒们解乏,实则是怕她忙起来忘了吃甜。
“清欢姐姐,”苏念安抱着一个装满晒干花瓣的竹篮跑过来,小脸上沾着点花粉,“张婶说用这些野菊花做枕芯,能安神助眠,我们给你和萧叔叔各做一个好不好?”
苏清欢蹲下身,用干净的帕子擦掉他脸上的花粉,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时,忽然想起半月前他误食曼陀罗粉时的模样——小脸惨白,腹痛难忍,蜷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,那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“软肋”二字的重量。如今毒案己破,皇后被禁足凤仪宫,乌兰被软禁,医毒门的线索也初露端倪,可念安似乎还没完全从那场惊吓中走出来。
“好啊,”苏清欢柔声道,“念安选的菊花一定最香,做出来的枕头也一定最舒服。”
福伯端着两碗银耳羹走进来,热气氤氲着飘向窗边:“王妃,小公子,忙活了一天,喝点甜汤润润喉。王爷刚派人来传话,说晚些时候过来接您回府,让您不用等他,先好好歇息。”
苏清欢接过银耳羹,温凉的触感从瓷碗传到掌心,暖意漫进心底。萧玦的手掌还带着抓毒针留下的浅疤,虽经她用玉佩温养和草药调理,己无大碍,但他依旧每日处理完朝堂事务就往医馆跑,生怕她再遭什么不测。那场西郊废宅的混战,他徒手挡毒针的瞬间,至今想起来仍让她心有余悸。
念安捧着银耳羹小口喝着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的天色,小眉头微微蹙着,不像平时那般活泼。苏清欢看在眼里,放下碗问道:“念安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还是觉得银耳羹不好喝?”
“不是的,清欢姐姐,”念安摇摇头,小嘴抿了抿,“我就是……晚上睡觉的时候,总做噩梦。”
苏清欢的心猛地一沉。这几日她忙着医馆复开后的琐事,又要整理从城西废弃药坊找到的“墨”字玉佩,研究它与自己医心玉佩的共鸣,竟没察觉到念安的异常。她伸手揽过他瘦弱的肩膀,轻声问:“梦见什么了?是不是梦见那天给你桂花糕的坏妇人了?”
念安往她怀里缩了缩,声音带着点哽咽:“有时候是梦见她,拿着黑乎乎的糕递我,说吃了就不疼了;有时候是梦见好多黑衣人,追着我们跑,说要抢姐姐的玉佩……”
苏清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心里又疼又悔。她总想着尽快查清真相,护他周全,却忘了他只是个孩子,那场突如其来的毒害和后续的危机,足以在他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。
“别怕,念安,”她附在他耳边轻声安慰,“那些坏人都己经被抓住了,不会再伤害你和姐姐了。萧叔叔也会保护我们,还有福伯、张婶,我们都在你身边。”
念安点点头,却还是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。苏清欢看着他眼底的怯懦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——母亲走得早,父亲忙于公务,她独自在苏府后院研究草药时,也曾因打雷下雨而害怕,也曾在夜里梦见模糊的母亲身影,却记不清她的模样。
“今晚念安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?”苏清欢提议道,“姐姐给你讲草药的故事,或者唱小时候我娘教我的童谣,保证你能睡个好觉,不会再做噩梦了。”
念安眼睛一亮,立刻点头:“真的吗?太好了!我想跟清欢姐姐一起睡!”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天边泛起淡淡的暮色,医馆里点起了烛火,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福伯收拾好碗筷,笑着退了出去,临走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,只留下满室药香和温馨的寂静。
苏清欢带着念安回到后院的厢房——这是她在医馆临时歇息的地方,陈设简单却干净,靠窗的矮桌上放着她白天没看完的残碑拓片,火焰图腾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她先给念安洗漱干净,又拿出特制的安神草药包放在枕边,才拉着他躺进被窝里。
“姐姐给你讲甘草的故事吧,”苏清欢轻轻拍着他的背,声音柔和得像月光,“甘草性情温和,能调和百药,就像个温柔的大哥哥,不管什么凶猛的草药,遇到它都能变得平和……之前医馆的甘草被人下了毒,姐姐和萧叔叔一起找出了坏人,现在的甘草都很安全,能治病救人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