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京城,己透着刺骨的凉。惠民医馆的门却比往日开得更早——天还未亮,城南的石板路上就挤满了裹着厚棉袄的百姓,手里攥着油纸包的干粮,哈着白气,安安静静地排着队,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馆里那位能救命的“活菩萨”。
苏清欢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夹袄,袖口绣着细碎的药草纹,是萧玦特意让人给她做的——知道她坐诊时总爱伏案写药方,袖口容易磨破,特意用了最耐磨的云锦,还在里面缝了层薄绒,暖得很。她刚走进医馆,就见张婶端着一个铜盆从侧厅出来,盆里是刚熬好的姜枣茶,甜香混着姜的辛辣,驱散了晨雾里的寒气。
“王妃,您来了。”张婶笑着迎上来,把铜盆放在门口的长桌上,“今日天寒,我多放了些红糖,百姓们喝了暖身子。念安那孩子,早早地就拿着小勺子,帮我给排队的老人们分茶呢。”
苏清欢顺着张婶的目光看去,只见角落里的长凳上,苏念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棉袍,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小碗,正踮着脚,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递茶。那老奶奶接过碗,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:“好孩子,真乖。王妃娘娘心善,连带着孩子也这么懂事。”
念安听到“王妃娘娘”西个字,立刻抬起头,小脸上沾了点红糖渍,眼睛亮得像初冬的星星:“清欢姐姐!”
苏清欢走过去,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,语气温柔:“慢些递,别烫着自己。”
“我不烫。”念安摇摇头,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,“清欢姐姐,刚才李爷爷说,他的腿好多了,能自己走路了,还说要给你送自家种的萝卜呢。”
苏清欢笑了笑——李爷爷是医馆的老病患,前阵子得了严重的风湿,腿肿得走不了路,太医说只能截肢,是她用针灸配合药酒,一点点给他调理好的。如今不仅能走路,还能下地干活,前些天就提着一篮子萝卜来医馆,说是“谢恩”,被她笑着收下了,转头就让张婶做成了萝卜干,分给了馆里的学徒和病患。
“好啊,等李爷爷来了,姐姐陪他说说话。”苏清欢揉了揉念安的头顶,刚要起身,就听见医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慌乱的呼喊。
“王妃娘娘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学徒,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馆,脸色惨白,手里攥着一个空荡荡的药包,声音都在发抖:“前、前院的王大叔,还有张大娘他们,喝了咱们医馆的药,突然就肚子疼,上吐下泻的,现在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!”
苏清欢的心猛地一沉,脸色瞬间变了:“带我去看看!”
她快步跟着学徒冲到前院,只见原本排队的百姓乱作一团,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女蜷缩在地上,双手按着肚子,疼得额头冒汗,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其中一个中年男人,正是刚才念安提到的李爷爷,他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显然也受了不小的罪。
“李爷爷!”苏清欢蹲下身,伸手搭上他的脉搏——脉象浮数,气血紊乱,却没有致命的迹象,更像是……中了泻药之类的毒素。
“王妃娘娘……”李爷爷艰难地睁开眼,声音微弱,“我、我刚才喝了药,没一盏茶的功夫,就开始肚子疼……不是您的药有问题,是、是有人害您……”
苏清欢心里一暖,刚要开口,就听见人群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吆喝:“都让开!太医院奉命查案!靖王妃行医不慎,用毒药材害人性命,今日定要拿她回太医院审问!”
一群穿着绯色官服的医官,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的中年男人,快步走进医馆。那男人是太医院的院判副手,姓周,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,靠着皇后的关系在太医院横行霸道——上次风寒疫时,他就处处针对苏清欢,如今见医馆出了事,更是第一个跳出来。
周院判走到苏清欢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:“靖王妃,你可知罪?惠民医馆今日有十余人喝了你的药后腹痛不止,百姓们都说是你用了劣质药材,害人性命!皇后娘娘有旨,命本院判带你来太医院回话,若是查实你滥用毒物,定要废了你一品诰命的身份!”
周围的百姓瞬间炸了锅,有人担心苏清欢,有人却被“用毒药材”西个字吓住,小声议论起来:“不会吧?王妃娘娘那么心善,怎么会用毒药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