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府的雨夜,比寻常时候更添了几分寒意。风卷着雨丝,斜斜地砸在青灰色的瓦檐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,像是要把这沉寂的王府搅得不得安宁。苏清欢乘坐的马车驶离王府大门时,那两盏挂在门廊下的红灯笼,还在风雨中摇晃着,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,可没过多久,连这点光晕也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了。
萧玦的寝殿内,烛火通明。他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,指尖捏着一卷刚翻了几页的兵书,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,而是透过敞开的窗棂,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窗台上的青瓷瓶里,插着几枝苏清欢前几日送来的草药——那是她特意挑选的安神草,说用温水泡着喝,能助他入眠。可此刻,别说入眠,他连静下心来读一页书都做不到。
“王爷,夜深了,您要不要先歇息?”侍立在一旁的暗卫统领影一,见萧玦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己经半个时辰,忍不住低声提醒。影一跟着萧玦多年,从未见过自家王爷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——以往就算是心脉痛发作,萧玦也是咬着牙硬扛,眉眼间只有冷硬的狠厉,从不会像现在这样,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。
萧玦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半个时辰前,管家匆匆来报,说苏清欢被忠勇侯府的人接走了,说是世子突发急病,要她出诊。当时他正在药圃小院外站着——原本是想过去看看她,顺便问问那株特效草药的长势,却没想到刚走到院门口,就听到了管家和苏清欢的对话。
他本该阻止的。深夜、雨夜、外府、急症……每一个词都让他心头不安。苏清欢虽是女子,却有一身旁人不及的医术,可她终究是靖王妃,深夜孤身前往外府,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他该如何?可当时,他听到她对管家说“救人要紧”,语气坚定又急切,那声音里的医者仁心,让他到了嘴边的阻止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了解苏清欢的性子,一旦事关人命,她从不会退缩。就像当初,他心脉痛发作,府医束手无策,所有人都不敢靠近,只有她,一个刚入府不久的替嫁王妃,敢冒死请命,用那些“不合古法”的针法,硬生生缓解了他的痛楚。
可了解归了解,担忧却丝毫未减。萧玦放下手中的兵书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雨势丝毫没有减弱,反而越来越大,远处的房屋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像是随时会被吞噬。他不知道忠勇侯府的具体情况,也不知道苏清欢此刻是否安全,更不知道那所谓的“急症”,会不会暗藏凶险——毕竟,京城里盯着他靖王府的人不少,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次机会,对苏清欢下手?
“影一,”萧玦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去查查忠勇侯府的情况,看看世子到底得了什么病,王妃……她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“是。”影一立刻领命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萧玦叫住他,眉头紧锁,“别惊动王妃,也别让忠勇侯府的人发现。查到情况,立刻回报。”他不想让苏清欢觉得,他是在监视她;更不想让外人知道,他对这位靖王妃的在意——在这波谲云诡谲的京城里,任何一丝在意,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。
影一应了声“是”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雨夜中。寝殿内,只剩下萧玦一人。他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京城的舆图,舆图上用红笔圈出了靖王府和忠勇侯府的位置。两府之间隔着三条街,不算太远,可在这样的雨夜,马车至少要走半个时辰。他算了算时间,苏清欢离开己经快一个时辰了,按理说,就算是诊治,也该有个消息了。
难道是世子的病情比想象中更严重?还是苏清欢在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?
萧玦的心头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,越来越紧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。他想起前几日,苏清欢为他施针时,指尖的温度落在他的心脉处,带着玉佩的温热,瞬间就缓解了他的疼痛。那时他才发现,原来这世间,竟有这样一个人,能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,能让他在疼痛难忍时,下意识地依赖。
他还想起,那日深夜,他和她坐在药圃的石凳上,他第一次对人说起自己童年的过往——说起那些被人下毒、被兄弟排挤、被父亲忽视的日子。她没有打断他,只是安静地听着,眼神里没有同情,也没有怜悯,只有理解和坚定。她说:“王爷,你的心脉病,我一定会治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