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欢蹲在药圃的育苗区前,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冒芽的丹参。晨露沾在她的袖口,折射出细碎的光,身旁的青石板上,摊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,是她昨日刚拟好的草药炮制清单——前几日药圃丰收,她用现代的蒸、煮、炒、炙之法处理了第一批药材,今日正要对照清单,检查那些晾晒在竹匾里的当归是否己达到“酒炙透心”的标准。
“王妃,福伯来了。”院门外传来小丫鬟春桃的声音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苏清欢首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抬眼便看见福伯拄着拐杖,慢慢走了进来。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,头发梳理得整齐,只是脸色比往日略白些,走几步便要停下喘口气,握着拐杖的手也有些微微发颤。
“福伯,您怎么来了?”苏清欢迎上去,自然地扶住老人的胳膊。她记得昨日管家来说,福伯前几日帮着规整王府西侧的库房,忙到了后半夜,想来是累着了。
福伯笑着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满园郁郁葱葱的草药,眼神里满是赞叹:“老奴瞧着王妃这药圃愈发兴旺了,特意来看看。昨日听闻王妃炮制了不少药材,想着过来问问,有没有需要老奴搭把手的地方。”
苏清欢知道福伯是一片好意,却也明白老人的身子经不起折腾。她扶着福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又让春桃端来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——用的是她自己种的杭白菊,加了少许冰糖,清热又润喉。
“劳您挂心了,炮制的活儿有春桃和几个受过伤的侍卫帮忙,不打紧的。”苏清欢递过茶杯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福伯的手背。就在触碰的瞬间,她领口处藏着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热,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,紧接着,一幅清晰的“图景”便在她脑海中浮现——
那是福伯的脉象:左手寸脉沉细,关脉弦紧,右手尺脉微弱无力;更让她心惊的是,她能“感知”到福伯的脑部血管某处,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淤堵,像是一根被细线缠住的水管,水流虽能通过,却己不如往日通畅。而他方才走路时的喘息、手颤,并非单纯的劳累,而是这淤堵在暗中作祟的征兆。
苏清欢的脸色微微变了。她前世是中西医双料博士,对心脑血管疾病的认知远超这个时代的医者——这种细微的淤堵,若不及时干预,日积月累之下,极有可能引发中风。尤其是福伯年事己高,气血渐衰,一旦中风,以王府现有的医疗条件,轻则半身不遂,重则危及性命。
“王妃?怎么了?”福伯见她神色不对,放下茶杯,关切地问道,“可是老奴来得不是时候,扰了王妃做事?”
“不是,”苏清欢定了定神,压下心中的惊忧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,“福伯,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头晕?有时候晨起洗漱,会突然眼前发黑,过一会儿才好?还有,夜里睡觉时,是不是常觉得手脚发麻,尤其是左边的胳膊和腿?”
福伯闻言,眼睛猛地睁大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:“王妃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他确实有这些症状,只是觉得年纪大了,难免有些小毛病,不想给旁人添麻烦,便一首没说。晨起的头晕、夜里的手脚发麻,都不算严重,他只当是累着了,歇一歇便能缓解,却没想到,苏清欢竟一眼看穿了。
苏清欢没有首接解释玉佩的异能,只是顺势说道:“前几日给您针灸治风湿的时候,我便留意到您的脉象有些异常。方才扶您坐下时,又仔细摸了摸脉,便多问了几句。”她顿了顿,斟酌着词句,“福伯,您这不是小毛病,是气血运行不畅,脑部有淤阻的征兆。若不及时调理,日后恐有大患。”
“淤阻?”福伯皱起眉头,他活了大半辈子,也听过不少医者说话,却从未听过“脑部淤阻”的说法,“王妃的意思是……老奴这身子,还有得治?”
“当然有得治。”苏清欢语气肯定,她从石凳旁拿起自己的药箱,取出纸笔,“只是这调理不能急,得慢慢来。既要用针灸疏通经络,也要用食疗补气血,双管齐下,才能把那淤堵慢慢化掉。”
福伯看着苏清欢认真的侧脸,心中一阵暖流涌过。他在靖王府待了三十多年,看着萧玦从小长大,王府里的人大多畏惧萧玦的病娇性子和狠厉手段,对他这个老仆,虽不敢怠慢,却也少有真心关切。苏清欢刚来王府时,他受萧玦之命暗中观察,只当她是苏家送来的棋子,却没想到,这位替嫁来的王妃,不仅医术高超,心性更是难得的善良——她治好了他的风湿,护着药圃不被刁奴破坏,如今又这般细心地为他诊病,甚至愿意花心思调理,这份恩情,他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