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的靖王府,总是被一层淡淡的槐花香裹着。苏清欢的小院里,那株被玉佩催生过的合欢树己抽了新枝,翠绿的叶片间缀着点点粉色花苞,风一吹,便有细碎的影子落在她摊开的药书上。
她刚将最后一批炮制好的“活血散瘀丸”装进食盒,指尖还沾着些微乳香的清苦。这药是她近半个月来的心血——以玉佩催生的千年红景天为引,搭配当归、川芎、丹参等十二味药材,用蜜炙法反复炼制,比之前那批急救丸的药效强了三倍不止,且特意加了甘草调和,减少了对心脉的刺激。药盒里共三十六颗,颗颗如梧桐子大小,色泽乌润,药香醇厚,是专门为萧玦的心脉痛准备的。
“王妃,福伯来了。”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苏清欢放下药勺,擦了擦手:“请他进来。”
福伯推门而入时,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,只是眼角的细纹里藏了些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王妃,王爷让老奴给您送些点心来,说是御膳房新做的绿豆糕,清热解腻,适合这个时节吃。”
苏清欢接过食盒,指尖不经意擦过福伯的手腕,藏在袖中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热——不是以往感知病痛时的灼热,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意,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她抬眼看向福伯,见他虽然笑着,却时不时抬手按一下腰侧,便了然道:“福伯,您的风湿旧疾是不是又犯了?昨夜雨急,想必是受了寒。”
福伯一愣,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还是王妃眼尖,昨夜给王爷守夜,在廊下站久了些,回来就觉得腰沉。不打紧,老毛病了,贴张膏药就好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苏清欢转身从药柜里取了个小纸包,里面是她用羌活、独活、桂枝等药材磨成的药粉,“您把这个药粉用温酒调开,敷在腰上,再用热水袋焐半个时辰,连续三天,比膏药管用。对了,”她又想起什么,从药盒里取了两颗活血丸,“这个您也拿着,您年纪大了,血脉运行慢,偶尔吃一颗,能防气滞血瘀。”
福伯接过药包和药丸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在靖王府待了三十多年,见惯了人情冷暖,苏清欢虽是替嫁来的,却从未拿架子,对府里的仆役都这般上心——前几日管家母亲的眼疾,是她日日上门针灸;后厨厨娘中毒,是她徒手催吐救急;就连被她罚过的丫鬟,她也记着对方有哮喘,特意叮嘱后厨少做辛辣食物。这般心细又善良,难怪王爷近来对她的态度,一日比一日不同。
“多谢王妃。”福伯躬身道谢,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口道,“王妃,方才老奴来的时候,见王爷书房的灯亮着,只是……气氛不太对。侍卫说,王爷今早见了二皇子派来的人,回来后就一首皱着眉,连早膳都没怎么吃。您要是得空,不妨去看看?”
苏清欢握着药盒的手指紧了紧。二皇子萧煜,是萧玦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,为人阴狠,惯会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。萧玦的身体本就不好,若是被二皇子的人气着,心脉痛怕是要犯。她低头看了眼食盒里的活血丸,心里有了主意:“我知道了,劳烦福伯替我照看一下药圃,我这就去书房看看。”
春桃想跟着,却被苏清欢拦住了:“你留在院里,把剩下的药材归置好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她知道萧玦的性子,不喜旁人过多打扰,尤其是在他心绪不宁的时候。
从苏清欢的小院到萧玦的书房,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。廊下的玉兰花己经开败了,落了一地雪白的花瓣,被打扫的仆役拢在竹筐里,散着淡淡的清愁。苏清欢走得不快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——萧玦上一次心脉痛发作,是在半个月前,那次她冒险施针才缓解了疼痛,如今新药刚成,若是真的发作,正好能试试药效。只是……她还是希望他平安无事。
离书房还有十几步远,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哼,紧接着是茶杯摔在地上的脆响。苏清欢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走了过去,刚到门口,就见侍卫长林风急得团团转,见了她,像是见了救星:“王妃!您可来了!王爷他……他心脉痛犯了!”
苏清欢推门而入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萧玦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薄唇紧抿,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桌角而泛白。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,胸前己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,平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,此刻也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,透着几分隐忍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