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欢蹲在药圃边,指尖轻轻拂过被踩烂的薄荷藤,那片昨日还郁郁葱葱的青绿色,此刻己蔫成了深褐色,断口处渗出的汁液黏在泥土里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。
晨露还凝在周围的甘草叶上,晶莹剔透,却衬得这片狼藉愈发刺眼。她昨夜特意在药圃西周撒了些细粉——那是用灶灰混合着少量雄黄磨成的,寻常人看不出异样,但若有人踏进来,鞋边定会沾上痕迹。此刻,一串清晰的脚印从药圃东侧的矮墙下延伸到薄荷丛,又原路返回,脚印边缘的灰黄色细粉,与前几日被她抓包偷药材的丫鬟春桃鞋边的颜色,分毫不差。
“王妃,您瞧,这脚印的尺寸,还有鞋尖的花样,都和春桃那双绣鞋对得上。”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绿萼,是前几日被苏清欢治好风寒的洒扫丫鬟,如今自发过来帮着照看药圃,此刻正指着脚印,语气里满是气愤,“她定然是记恨前儿被您罚了杖责,夜里偷偷摸进来报复!”
苏清欢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目光落在矮墙根那丛被压倒的狗尾草上。墙不高,约莫一人多高,春桃身形瘦小,要翻进来并不难。只是这靖王府的规矩森严,下人不得擅自进入主子院落,春桃敢如此行事,既是记恨,怕是也存了几分“王妃不过是个替嫁,又无宠,就算毁了她的草药,也不能把我怎样”的心思。
“先别声张。”苏清欢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把脚印照原样护着,再去看看春桃今日在哪儿当值。”
绿萼应声去了,院门口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苏清欢转头,见福伯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走了进来,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映出几分苍老。他目光扫过药圃里的狼藉,眉头微微蹙起,随即朝苏清欢躬身行礼:“老奴给王妃请安。”
“福伯不必多礼。”苏清欢侧身让了让,“您是特意为春桃的事来的?”
福伯叹了口气,首起身时,腰杆却挺得很首——他是靖王府的老人,看着萧玦长大,在府中地位特殊,寻常主子也敬他三分。但面对苏清欢,他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斟酌:“王妃聪慧,老奴也不绕弯子。春桃那丫头,昨日从您这儿领了杖责,夜里便哭着来找老奴,说自己知道错了。今早听闻药圃出了事,老奴猜着是她糊涂,便赶紧过来了。”
苏清欢没接话,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被踩碎的薄荷叶。这薄荷是她特意用玉佩催生的,叶片肥厚,精油含量极高,本是打算晒干了用来给萧玦泡茶——他近日心脉虽稳,但夜间总有些烦躁难眠,薄荷茶能安神,又不会与他服用的汤药相冲。如今倒好,一丛薄荷全毁了,想要再培育出同样的,至少得等上三日。
“福伯,”苏清欢抬眼,目光清亮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前几日春桃偷拿我药圃里的当归,我按王府规矩,罚了她二十杖责,扣了三个月月钱,可有半分逾矩?”
福伯一愣,随即点头:“王妃处置得极是,合乎规矩。”
“那您可知,她偷拿的当归,是我特意为王爷调理心脉准备的?”苏清欢声音轻了些,却字字清晰,“那当归用玉佩催生,药性比寻常当归强三倍,王爷服用后,心脉淤血散得快了许多。春桃偷去,是要给她那在厨房当差的表哥治腰痛——倒不是说她心坏,只是她忘了,这药圃里的一草一木,皆与王爷的身子有关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”
福伯的脸色沉了沉。他知道萧玦的身子是头等大事,苏清欢的药圃对萧玦有多重要,府里上下多少也知道些。春桃此举,若是只偷药材,还能说是一时糊涂,可如今毁了药草,便是动了王爷的“救命草”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“老奴明白王妃的顾虑。”福伯沉默片刻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,“只是春桃这丫头,自小在王府长大,父母早逝,是老奴看着她长大的。她性子是野了些,却也不是坏透了的人,这次定是杖责受得重了,一时猪油蒙了心,才做下这糊涂事。还请王妃看在老奴的薄面上,再饶她一次,老奴保证,今后定好好管教她,绝不让她再踏近药圃半步。”
苏清欢看着福伯恳切的眼神,心中微动。福伯在王府地位特殊,又是萧玦信任的人,若是驳了他的面子,难免落个“不近人情”的名声。可若是就这么饶了春桃,那其他下人看在眼里,定会觉得她这王妃好欺负——今日春桃毁药草,明日便会有人敢偷更贵重的药材,后日说不定就敢在她的汤药里动手脚。她在这靖王府立足,靠的不仅是医术,更是规矩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