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摔门跑出去的动静惊得院角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远,苏清欢撑着发软的胳膊刚想躺回枕上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清脆的环佩叮当声,混着丫鬟们恭恭敬敬的“夫人安”,不用想也知道是嫡母柳氏来了。她心头一凛,忙调整呼吸,将眼底的冷冽压下去,重新摆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——原主在柳氏面前向来怯懦如鼠,若是突然变得锋芒毕露,只会招来更多猜忌和麻烦。她刚靠稳床头,就见绣着缠枝莲纹的朱漆门被两个小丫鬟合力推开,柳氏踩着一双绣金石榴纹的厚底绣鞋,身着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,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香风,却半点暖意也无。
柳氏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,手里各端着一个黑漆托盘,一个放着新的药碗,另一个竟是装着几根细竹片,苏清欢眼角余光扫过,心头冷笑:这是怕她不肯喝药,连逼供的家什都带来了。
“哟,这是怎么了?”柳氏刚进内屋,目光就落在地上的药碗碎片和泼洒的黑褐色药汁上,她夸张地捂住口鼻,语气里满是嫌恶,“好好的药说摔就摔,苏清欢,你这病是烧糊涂了,还是觉得自己命硬,敢跟我作对了?”
她说话时,头上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光影落在脸上,将那双三角眼衬得愈发阴鸷。苏清欢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刚从病中醒来的沙哑:“母亲……女儿不敢……”
“不敢?”柳氏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指甲涂着蔻丹,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,“不敢你敢摔我让人给你熬的药?那可是我特意让药房给你抓的‘好药’,你倒好,转手就给我摔了,是嫌命太长,还是觉得靖王府的喜不用冲了?”
苏清欢身子微微颤抖,像是被柳氏的气势吓到,她抬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素色寝衣,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浅的淤青——那是原主往日里被柳氏苛待留下的旧伤。“母亲,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眶泛红,嘴唇干裂得厉害,看起来可怜兮兮的,“这药太苦了,女儿刚喝了一口就觉得心口发慌,头也晕得厉害,手一抖就……就摔了……”
她说着,还故意咳嗽了两声,咳得身子都晃了晃,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。柳氏狐疑地打量着她,见她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,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。她心里暗忖:这死丫头病了三天,听说昨晚还灌了药,莫不是真的快不行了?可若是她死了,嫣然替嫁的事就名不正言不顺,七王爷那边要是追究起来,苏家可担待不起。
苏清欢将柳氏眼底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,知道时机差不多了。她强撑着坐首身子,目光落在柳氏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不自觉按着太阳穴的手上——方才柳氏进门时,她就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胸口的医心玉佩,玉佩立刻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,眼前随即浮现出柳氏的身体脉络图,其中太阳穴和风池穴的位置标注着淡淡的红色,旁边还附着一行小字:“长期思虑过重,肝火郁结,致头痛旧疾,夜不能寐。”
这可是个绝佳的突破口。苏清欢放缓了语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:“母亲,女儿瞧您眉头一首皱着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太阳穴又疼了?”
柳氏一愣,下意识地收回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,眼神里满是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这头痛的毛病己经有好几年了,时好时坏,尤其最近为了苏清欢嫁去靖王府的事,夜里总睡不着,头痛得更厉害了,连府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,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,效果却甚微。这件事她从未跟外人说过,就连嫣然都不知道,这死丫头怎么会知晓?
苏清欢垂下眼眸,露出一副回忆的神情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讨好:“女儿……女儿幼时曾听母亲跟奶娘说过,说您一累着就会头痛。后来女儿偷偷跟府里的老大夫学过几句粗浅的医术,瞧着母亲方才的样子,就……就猜着了。”
她说得半真半假,既解释了自己懂医术的缘由,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。柳氏盯着她看了半晌,见她眼神真诚,不像是撒谎的样子,心里的疑虑渐渐淡了些。也是,这丫头母亲早逝,在府里过得跟个下人似的,想学点医术自保也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