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数月,古镇剧组的拍摄节奏愈发紧凑。江博屿虽进组时日尚短,却凭着扎实到无可挑剔的演技快速入戏,与战时泽的对手戏一场比一场出彩,成了剧组公认的“名场面制造机”。
两人白天在镜头前是针锋相对的宿命对手,眼神交锋间皆是戏,一个挑眉一个侧目,都精准踩在角色的情绪点上;夜里便凑在一间房里熬夜对台词,从角色的过往经历抠到语气停顿的分寸,从肢体动作聊到眼神流转的深意,常常为一个细节吵得面红耳赤,转头又异口同声敲定最佳方案,默契得让旁人惊叹。
白梨音时常端着温牛奶和点心过来劝架,看着两人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,无奈摇头的同时又忍不住笑——还是当年《将军令》里那两个较真到骨子里的少年,半点没变。偶尔赶上夜戏收工晚,三人会结伴去古镇巷口的小摊吃宵夜,江博屿和战时泽嘴上抢着点单互不相让,却总会不约而同给白梨音留一份她爱吃的桂花糖糕,也会特意嘱咐老板,给战时泽留一份方便他邮寄给京都的冉心溪。
剧组的日子慢且充实,春去夏来,古镇的青石板路被春雨打湿过,被夏阳晒烫过,两人的对手戏也从初遇的剑拔弩张,拍到了中期的试探拉扯,再到后期的宿命释然,戏里的羁绊越深,戏外的情谊便越显醇厚。
终于到了拍摄戏份最重要的日子,今晚要拍的,正是战时泽与江博屿的核心对手戏,亦是整部电影的高光片段。两人褪去私下默契,换上戏服立于古巷中央,巷口灯笼摇曳,光影在脸上流转,周身气场瞬间切换,锋芒毕露间,竟精准复刻了当年《将军令》片场二人互飙演技、寸步不让的鲜活模样。
导演一声令下,片场瞬间噤声。
巷子里的风裹着夏末的潮热,卷得灯笼穗子簌簌发抖,暖黄的光碎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一地揉皱的金箔。战时泽一身玄色劲装,腰束玉带,墨发高束,鬓角垂着两缕碎发,衬得眉眼愈发凌厉。他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,指节泛白,目光沉沉地锁住对面的人,那眼神里淬着冰,也燃着火,是恨到极致的咬牙切齿,也是痛到骨髓的无可奈何。
江博屿则是一身月白长衫,领口袖口绣着暗纹,身姿挺拔如松,却偏偏带着几分清寂的颓唐。他的视线落在巷尾那株老梧桐上,叶片被风吹得哗啦作响,喉结轻轻滚动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字字砸进人心里:“沈知言,你我之间,从来都没有回头路。”
这一声“沈知言”,喊的是战时泽角色的名字,也像一把钥匙,瞬间撬开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弦。战时泽猛地抬步,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他抬手,一把扼住江博屿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腕骨。两人距离骤然拉近,鼻尖相抵,呼吸交缠,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——有角色的怨怼,有演员的较真,还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默契。
“没有回头路?”战时泽的声音发颤,尾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狠戾,“是你亲手斩断的,还是你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留?”
江博屿终于抬眼,撞进他通红的眼底。他没有挣扎,反而缓缓勾起唇角,那笑里带着三分自嘲,七分悲凉:“我若不斩,死的,便是我们两个。”
话音落,风陡然变急,吹得两人衣袂翻飞。江博屿反手扣住战时泽的手腕,指尖的温度透着微凉的坚定。两人西目相对,目光里没有了剑拔弩张,只剩下宿命般的释然。片场的工作人员屏息凝神,连导演都忘了喊“卡”,只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一幕,没有嘶吼,没有打斗,只有两个眼神的交锋,两句暗藏玄机的对白,却将两个角色半生的纠葛,演得淋漓尽致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博屿缓缓松开手,后退半步,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凉:“动手吧。”
战时泽盯着他,眸色沉沉,半晌,缓缓抽出佩剑。剑锋出鞘,寒光一闪,映得两人眼底的光,碎成了星子。
就在这时,导演猛地回神,激动地大喊:“卡!完美!简首是完美!”
两人瞬间抽离角色,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。江博屿抹了把脸,上前就捶了战时泽一拳,语气依旧呛人,眼底却满是认可:“可以啊你小子,这么多年没同台,演技倒是没退步半分,刚才那眼神差点逼得我当场破功,算你有点本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