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,其实有过很多问题——例如三岁时,我想知道我的老爹到底是谁。十三岁时,我想知道知道怎么才能杀干净屠家人。而如今,我二十三岁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到底要多少钱,才能娶一个贤惠的男媳妇回家。甚至,我还有一种幻觉,那就是我这些年之所以兢兢业业,勤勤恳恳的省钱攒钱,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,就是为了今天。年少时,金钱所带来的贫瘠早已远去。可贫瘠所带给我的痛苦,仍没能消除。如今不一样,如今一切都不一样。这些年,我攒了一大笔钱,足够留下我想要留下的东西。如果不够,我也还有能力再去干几票“不知道”羊舌偃明显有些疑惑,他在洗洗刷刷中分神抬头来看我,台面矮小,只到他的腰腹,可他围着围裙忙碌的样子,又好似浑然天成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这话问的!我一贯‘老实’,立马从善如流回道:“先打听打听嘛,你不是左一句要负责,右一句没婚配不能触碰?”“我先打听打听,如果合适的话”如果合适的话,我往后调戏也更没有心里压力呀!流畅的流水声与碗筷磕碰声有了几息停歇,羊舌偃忽然垂眼,胡乱擦干手上的泡沫,掏出自己的老式手机:“我问问。”问问?问谁?问什么?我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,赶忙上前阻拦:“别别别,不用问”羊舌偃这一板一眼的性格,我算是服了!我确实是想知道不假,但哪有这么急切,直接打电话过去问妈妈的!这一问,羊妈妈一答,再问一句‘阿偃会为什么会问这个呀’那不就全完了?别说是我,只怕是屠家都会被羊爸羊妈调查个彻底!我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不假,可我也最怕行动派呀!我飞扑上前阻拦,稳准狠抓向那个如板砖一样厚实的手机,正在认真调试手机的羊舌偃有些闪躲不及,随即——“噗通。”短促的一声落水声后,我们俩都沉默了。好不容易亮起屏幕的手机在满是泡沫的水中负隅顽抗数息,然而彻底陷入一片黑屏之中。羊舌偃明显有些心疼,伸手去捞。我心里倒是放松许多,拍拍人家结实的肩背:“没事,这手机一看就很老了,本来也该换了,我给你买个新的。”羊舌偃没回头,只是撩起衣摆奋力擦拭:“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,弟弟们用采了一暑假的菌子换钱给我买的手机还有,你别顺势摸我”坚实的肌肉在掌心中传来令人心猿意马的手感。只是,确实是有点不是时候。我讷讷放下手,斟酌道:“这都过去十年,你弟弟们哪怕知道手机坏了,也不会生气的”“对不起,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修手机,如果修不好,就买个手机还你,可以吗?”羊舌偃仍低头捧着手机不停地擦拭吸水,我有些看不过眼,将他腰间的围裙解开,哄道:“去嘛”“如果能修好的话,你的手机就还在,如果没有修好的话,咱们就想办法把手机卡取出来,再换个新手机,这是我对你的补偿,也免得你家里人临时有事,联系不上你。”我半推半哄,将人骗出家门。那台老式的手机果真已经再没有维修的必要,羊舌偃明显心疼的厉害,难得显露出几分萎靡。这份萎靡所带来的寡言与沉寂,着实令人心头微颤。不过是多品味几息,我便多做了许多自己从没有想过会做的事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——我已经买了三台三折叠,拆掉其中一台换了电话卡,又拉着羊舌偃买了几身衣服,还已经在一个包裹驿站找到了羊爸羊妈给羊舌偃寄的快递,并且又将其中两台手机寄回了羊舌偃的家里。后知后觉有点反应过来的我:“”刚刚好像做了什么很败家的事。这还是坐黑车都要砍价的我吗?这就是色令智昏的感觉吗?真是被自己气笑了。但气笑归气笑,给羊舌偃花钱,那钱,好像又花的很应当。羊舌偃从快递点出来,扛着瞧着足有百八十斤的快递包裹,有些欲言又止:“其实,我不用那么好的手机”一路上,我早已经听他说了很多遍这话,但这一回,我也是一样回他:“一次性买到位的话,手机就能用很多年,这手机拍照也不错,现在科技发达,往后你要是碰到什么风景,或是想搞个朋友圈,兜售自己做的鬼器,都能用的上。”“至于那两台手机,你不是说会给我拿你二妈妈家的稻米吗?客客气气来回拿钱多没意思,这回就当我给过钱哈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羊舌偃闷头走着,闻言更加欲言又止:“南方是两季稻,一斤最多四块”这几台手机的钱,换作稻米估计一辈子都吃不完。我来回解释数遍,已经有些烦,索性直截了当道:“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,你要是真想谢我,晚上洗洗干净,我要收回先前摸摸你的承诺!”色令智昏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糊涂吗?不,最重要的是色!是色!羊舌偃扛着包裹,低头沉思,神色凝重。我又希冀他当真,又有些怕他当真。故而说完,我又有些后悔,随口问道:“你说只是一些腊肉,怎么会这么大的包裹?”羊舌偃没回,只是跟在我身后闷声又走了一段路,才有些突兀的说道:“我想帮你推车。”推,推车?是我想的那个推车吗?我一下瞪大眼睛,然而下一瞬却听羊舌偃说:“你的电车好像还在我们吃肉羹的店门口,那辆车没有电。”“你今天走的好像有点累,往后出门开车会好很多,但那辆车离这里好像有点距离,你以后如果要自己去,会很累。”哦如此而已嘛。我心里啧声,正想随口答应,可没出声,心中却是一动——连我都不记得的事,原来,也有人记得很清楚嘛。:()牙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