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浴室内漫出的,不只氤氲蒸汽——还有,难以言表的肉体。未散的热气凝在羊舌偃的周身,他的浓眉被水汽晕得黑而润,眉骨下眸色深深,水珠滑过硬朗的下颌线,坠落与过于紧绷的领口之中。浴袍对他而言,显然太小。布料被宽阔的肩背和胸膛撑得几乎要裂开,浴袍袖子也短了一截。整个人像一头刚刚出浴、皮毛湿漉的猛兽,却又因这样的束手束脚,而减少了许多成年男性所带来的压迫感大饱眼福。着实是大饱眼福。许是我视线打量的太过肆意,羊舌偃僵持在原地,一直没有动弹。于是,我又顺势掏出一柄钥匙晃了晃,对着羊舌偃挑眉。羊舌偃下意识环顾四周,随即,便看到了钥匙的来处——这是一套老式的公寓,房龄和我年龄差不多。故而,是十分老式的插销门。如今,那插销扣上正明晃晃挂着一把新上的铁锁。我懒洋洋摇晃着钥匙,伸手分别指向门窗:“门已经被我锁了,你要跳窗也得先经过我”“小咩咩,你今天就算是叫破喉咙,也没有人理会你哦?”安静。死一般的安静。出乎我的预料,羊舌偃既没有原地踏步暴走,也没有露出‘如临大敌’的神色。他只是沉默着,沉默着,慢腾腾捏住浴室的圆形把手,然后,退回浴室之中,重新关上了门。我:“”我看傻眼了!羊舌偃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呀!!!我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,稳准狠抓住羊舌偃肩膀——然而,羊舌偃比我所想的还要当机立断。不过被我捉住的一瞬,便干脆一个转身,我眼前不过麦色一闪,他已舍弃被揪紧的浴袍,彻底退回浴室之中,将门反锁了!天菩萨!这可真是夭寿了!!!我拎着浴袍不知所措,下意识凝动把手,老式把手凝动间咔哒咔哒作响,发出一连串苟延残喘的声响。只是,却没有毁坏的痕迹。玻璃门后,男人高大的身影站成一道沉默的剪影,死死握着把手,守住最后一道底线。水汽氤氲,模糊了具体的五官,只勾勒出硬朗的头部轮廓和宽阔的肩线。灯光从侧面打来,将他身体的起伏投在磨砂质感的水波纹玻璃上——饱满的胸肌缓缓起伏的弧度,劲窄腰身收束的阴影,轨迹与他身躯的明暗交界微妙重合。“把浴袍还我。”许是因为紧张,那阴影说话时,微微侧头,下颌与脖颈拉出一道紧绷而流畅的剪影,令我能清晰瞧见他的喉结似乎缓慢地滑动了一下。朦胧之中,一切细节都被柔化,唯有那具沉默而饱满的躯体中所蕴含的力量感,透过水汽与光影,无声地扑面而来。我指尖无意识摩挲几息手中尚带余温的浴袍,几息后,才笑道:“这浴袍本来就是我的,怎么还你?”羊舌偃又是好几息的沉默,才又咬牙道:“那你把衣服还我。”衣服衣服?我低下眼,这才看到羊舌偃因慌乱而掉落在浴室门口的几件湿衣服。唇边的笑意实在难忍,我轻声哄道:“这衣服已经湿透,穿了会感冒的我帮你去晾起来,明天再穿。”玻璃门后的阴影稍稍晃动一息,又道:“那你把浴袍给我。”“这是我的浴袍”“那你把衣服”“”几句重复的问答过后。羊舌偃终于像是‘忍无可忍’:“你不能这样对我”“我我没有衣服穿!!!”骗子。大骗子。说什么家里有客房,然后把他骗回家,结果又说她也要睡客房!这,这这不对!如今还把他的衣服和浴袍都拿走,那就更不对!从前,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他!玻璃门后那道模糊的阴影晃动的越发厉害。灯光与玻璃的双重加持下,那身影明显既不敢松开把手,更不敢随意走动可惜了,不然阴影还能勾勒更多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把。我松开把手,没忍住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,往玻璃门上照了一张模糊的照片。许是因为光线,许是因为拍照技术不怎么样。手机中的美色大打折扣,不过也依稀能看出是个十分高大健壮的男子。我心满意足收回手机,继续道:“现在晚上很冷,浴室内又湿气大,虽然有暖气,但你再不出来把衣服穿上,会感冒的哦?”玻璃门上的阴影似乎憋着一口气:“你如果不在房间里,我早就把衣服穿好了”,!我抖抖手里的浴袍,缓声顺毛道:“哎呀,那我出去?”阴影松了一口气:“你愿意出去?”我干脆利落:“不愿意!”“哦不,我的意思是你和我拉拉扯扯,钥匙刚刚好像掉了,找不到了呢~我也没办法出去~”“要不这样,你出来,穿上衣服和我一起找?”没有办法看到人,饶是重瞳,威力似乎也一样大减。羊舌偃刚刚松出的半口气又明显重新憋了回去,却又一时没办法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在撒谎。我隔着门都能瞧出他的茫然和踌躇,于是便‘贴心’道:“要不这样,我先转身不看你,你出来将衣服穿好,以免感冒?”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几息之后,羊舌偃才闷声问道:“果真吗?”隔着一道门,这声音多少显得有些朦胧与委屈。我当即竖起手指,贴在玻璃门上发誓:“一定的!”“你没有穿好衣服之前,我一定全程背对着你!”不管是发誓管用,还是觉得一直僵持实在不行。羊舌偃终于还是同意了我这一‘建议’,我将浴袍挂在门把手上,然后背过身去——身后玻璃门慢腾腾,慢腾腾打开一条缝隙许是瞧见我当真没有反应,随即慢慢放松下来,将门缝开的更大些许,去取门上的浴袍。他的手宽大而骨节分明,皮肤粗糙带茧,指节处有细碎的旧伤疤。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微微隆起,一路延伸至紧绷的小臂。而当他摊开手掌,掌心的纹路深而清晰,仿佛一握就能留下滚烫的温度。羊舌偃打开浴室门,极快将浴袍穿好,眼见我一直没有什么动静,又似乎有些疑惑,往我这边投来目光。然而,就是这个抬眼,令他又一次僵在了当场,满脸不可置信:“你家这个窗户,怎么反光!?”:()牙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