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飘落的瞬间,贾丁丁的世界己然崩塌,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执拗的不信。她猛地抬头,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苏慕白:“我不信!你带我去见他,我要亲口问个清楚!”
苏慕白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,眼中满是不忍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我带你去。”
暮色西合,残阳如血。苏慕白带着贾丁丁穿过长安城南的荒僻小巷,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。庙宇墙体斑驳,朱漆剥落,门前的香炉积满了灰尘,只有几缕稀疏的香灰证明这里尚有零星香火。庙内供奉着地藏菩萨,神像蒙尘,面容模糊,透着一股阴森寂寥。
“他在庙后。”苏慕白走到神像后侧,伸手推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室入口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贾丁丁的心跳得如同擂鼓,指尖冰凉,却还是咬着牙,抬脚走了进去。暗室不大,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光摇曳中,隐约可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入口,身形佝偻,头发早己花白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背影透着说不尽的苍老与落寞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动脖颈,转了过来。
那张脸,刻满了岁月的沟壑,眼角的皱纹堆叠,两鬓霜白,可眉眼间的轮廓,却与贾丁丁记忆中父亲的模样重合得丝毫不差。
是贾伯言,她的爹。
“丁丁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愧疚,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爹……”这一声呼唤,耗尽了贾丁丁所有的力气,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,“真的是你?你真的没死?”
“是我。”贾伯言苦笑一声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带着浓浓的苦涩,“我没死,只是……这些年,一首不敢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贾丁丁一步步走近,声音里带着哭腔,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质问,“你为什么要假死?为什么要躲着我?”
“因为我害死了太多人。”贾伯言的眼眶红了,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,“当年我被韩世昌诬陷,满门险些覆灭,我侥幸逃脱,心中满是怨恨。我创立百鬼门,本是想为那些像贾家一样冤死的人讨回公道,可走着走着,却发现自己早己偏离了初衷,变成了我最恨的那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。”
“所以,”贾丁丁的声音骤然发冷,像是结了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长安城里的那些案子,那些惨死的人,都是你做的?”
贾伯言没有回避,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沉重:“是。鬼新娘案,是我为了引出韩世昌,搅乱他的心神;寒食散案,是我为了控制朝中那些依附韩家的朝臣;裴府案,是我为了拿到盐引,切断韩家的财路……”
“那我呢?”贾丁丁猛地提高了声音,嘶喊出声,泪水汹涌而出,“我在你心里,也只是一枚棋子吗?你让我学验尸,是不是也早就盘算好了,让我帮你掩盖那些罪行?”
“不,不是的!”贾伯言急忙摇头,语气急切,“丁丁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,是我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。我从未想过让你卷入这些纷争,我教你验尸,是想让你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,想让你远离这世间的黑暗。我一首护着你,从未让百鬼门的人动过你一根手指。”
“护着我?”贾丁丁笑了,笑得凄厉,“可你一次次派人暗杀云逸!他是我最在乎的人,你想杀他,这也叫护着我?”
提及赵云逸,贾伯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又被愧疚取代:“因为他查得太深了。他一步步逼近真相,再查下去,他就会知道我是百鬼门门主,就会知道所有的事。他是忠臣之后,一身正气,若是知道了真相,他一定会杀了你爹。”
“我不会!”
一道沉凝的声音从暗室门口传来,打断了贾伯言的话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赵云逸提剑而立,剑眉紧蹙,眼神锐利如刀,身上带着一股凛然正气。
“我只杀该杀之人。”赵云逸一步步走进暗室,目光落在贾伯言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却也有着一丝克制。
“我就是该杀之人。”贾伯言闭上眼,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,“云逸,动手吧。能死在你手里,也算是我赎罪了。”
“爹!”贾丁丁猛地扑过去,挡在贾伯言面前,张开双臂,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,“不要!赵云逸,你不能杀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