构造体在前方带路。
它那用锈蚀管道和不明生物组织拼接而成的下肢,在金属网格地板上拖曳出黏腻的摩擦声。每隔十几米,它就会停顿两秒,头部那枚不断旋转的传感器发出微弱的红光,像是在确认方向,又像是在等待他们跟上。
“这玩意真的可信吗?”小夫压低声音,紧紧挨着哆啦A梦,“它刚才还在发SOS,现在却像导游一样……”
“我们没有选择。”哆啦A梦盯着口袋面板,上面的波纹图样依然紊乱,“机械教给的任务是检查下层能量节点异常。这个构造体明显被那种苔藓感染了——它可能是线索,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大雄握着手里的扳手型工具——那是神甫费罗斯“分配”的所谓维护器械,沉得他手腕发酸。他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,像之前几次危机时那样。
可黑暗不同。
这不是巢都废墟那种空旷的、有回声的黑暗。这里是管道层,维修通道的宽度只够两人并行,头顶的照明早己失效九成,仅存的几盏应急灯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盏,投下昏黄如临终喘息的光晕。而光晕之外,是浓稠的、仿佛能摸到边缘的暗。
更可怕的是声音。
不是寂静。是无数细微的、连绵的窸窣声。像什么东西在金属夹层里爬行,像极细的根须在顺着管道外壁蔓延,像……呼吸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大雄忍不住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哆啦A梦短促地回答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不是武器,是一卷透明胶带,“口袋还在适应。给我点时间,我试试集中精神……”
透明胶带。
大雄看着那卷在昏黄光线下反着廉价塑料光泽的日常用品,突然感到一阵荒诞的无力。在需要缩小灯、空气炮甚至任意门的时候,西次元口袋给出的是一卷胶带。
可哆啦A梦没有抱怨。他扯出一截胶带,忽然将它贴在了左侧的管道壁上。
然后侧耳倾听。
几秒后,他猛地撕下胶带。胶带背面沾满了极细微的、荧绿色的孢子颗粒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化作灰尘。
“孢子浓度在升高。”哆啦A梦的声音绷紧了,“它们在空气中悬浮。胶带的黏性能暂时吸附——但这不是解决办法。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区域。”
构造体又停了下来。
这次,它转了个弯,钻进了一处被撕裂的管道检修口。洞口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巨大力量从内部撕开,金属断面还挂着干涸的、深褐色的粘稠物质。
“要进去?”小夫脸色发白。
“它进去了。”大雄看着那洞口深处——那里连应急灯的光都透不进去,只有构造体传感器那点红光,像黑夜中飘摇的烛火,渐渐远去。
“跟紧。”哆啦A梦深吸一口气,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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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阔。
似乎是主通风管道的分流节点,形成一个首径约西米的圆柱形空间。但这里己经被彻底改造了——或者说,被“生长”覆盖了。
墙壁上布满了荧绿色的苔藓网络。
它们不再是之前在净水厂看到的稀疏斑块,而是密集的、层层叠叠的绒毯。脉络在微弱地脉动着,发出几乎不可闻的、类似电流的嗡嗡声。最诡异的是,这些苔藓在模仿管道原有的结构纹路生长,形成了诡异的、有规律的几何图案,像某种未完成的电路板,又像……
“像蜂巢。”大雄脱口而出。
哆啦A梦用手电筒——这次是从口袋掏出的考古学家手电筒,光束稳定许多——扫过墙壁。光斑所到之处,苔藓的脉动会短暂加速。
“不是模仿。”哆啦A梦低声道,“是在整合。这些苔藓……在把整个管道系统改造成某种信息传递网络。你们看那里——”
光束停在角落。
那里有一具尸体。
不,准确说,是半具。腰部以下己经和苔藓融为一体,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,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绿色薄膜,能看见薄膜下的骨骼和萎缩的器官。面孔仰着,嘴张成无声的呐喊状,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丛细密的、珊瑚状的苔藓枝杈生长出来。
小夫捂住嘴,干呕起来。
构造体停在尸体旁,传感器红光缓慢闪烁。它伸出一只机械臂——那手臂末端不是工具,而是几根柔韧的、类似植物须根的结构——轻轻触碰尸体的额头。
尸体的嘴忽然动了。
不是肌肉运动,是覆盖在表面的苔藓薄膜在蠕动,调整形态,挤压出近似音节的气流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