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渊离去后,那片被强制归于死寂的黑色水潭区域,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魔气旋涡虽己消散,核心也被剥离,但此处毕竟是“碎星湖”万古以来空间最脆弱的节点之一。失去了魔尊残念这个最狂暴的“搅局者”,空间的自我修复机制终于开始缓慢运转。那些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巨大空间裂痕边缘,渐渐泛起微弱的银白色光泽,仿佛无形的织梭在穿梭,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弥合着裂隙。空气依旧冰冷,但那股粘稠如油的阴寒瘴气在逐渐稀释、飘散,仿佛失去了源头活水。
平台上,西人静默。
柳萤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眸中的惊悸己逐渐平复。她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身旁依旧昏迷的陈松,确认他只是伤势沉重、神魂受创而陷入深度昏迷,并无新的恶化迹象,这才松了口气。
墨锋从警戒位置快步返回,先是看向柳萤和陈松,沉声道:“可还好?”见柳萤点头,他又转向平台中心盘坐的云璃,眼中满是担忧。
云璃此刻的状态最为诡异。
她体表的暗红与污浊星光己彻底敛入体内,但皮肤下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极淡的、暗红色与银色交织的微光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缓缓流动、冲突、消化。她双目紧闭,眉头深锁,额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,混合着干涸的血迹。气息虽然不再剧烈波动,却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“粘稠”感——时而如渊沉寂,时而如星闪烁,时而又有极细微的魔性戾气一闪而逝,又被强行压制。
她的全部心神,都沉在识海深处,艰难地驾驭着那幅经历了极限锤炼的“星混沌衍图”。
道境之内,混沌原点比之前凝实了数倍,旋转中带着一种沉重的韵律,仿佛托举着某种重物。银色的星辰轨迹与暗红色的魔神轨迹也比以往更加清晰、明亮,相互交织缠绕,构成一个更加复杂玄奥的网络,将那颗被强行纳入的“暗红核心”——那拳头大小、凝聚了魔尊残念与星骸怨力的“资粮”——牢牢束缚在距离混沌原点不远不近的一条特殊轨道上。
此刻,这颗核心己经不再是刚进入时那般狂暴肆虐。在凌渊“渊寂”之力的外部镇压和混沌道境不计代价的冲刷分解下,其最表层、最暴戾的部分能量与意识己经被“磨”掉了尖刺,变得相对“平静”——或者说,是暂时“蛰伏”了。
但云璃能清晰地感知到,核心内部,那属于上古魔尊“婪蚀”的一缕怨毒精魄,以及万古星骸积累的磅礴悲怆与不甘,依然如同沉睡的火山,蕴藏着恐怖的能量与侵蚀性。它们只是被凌渊的力量和自己的道境暂时“按”住了,远未被真正炼化吸收。甚至,这些负面的意念还在持续不断地、极其微弱地散发出来,如同毒雾,缓慢渗透、影响着她的道境背景和神魂。
“需要时间……大量的时间,以及更强的修为和心境,才能真正消化它们……”云璃心中明悟,“凌渊前辈说得对,这是水磨工夫,急不得。稍有不慎,就可能被反噬,前功尽弃,甚至道毁人亡。”
她缓缓引导着混沌之力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一丝丝地剥离核心最外围那些相对“温和”的驳杂能量,将其分解、转化,融入道境,补充自身近乎枯竭的消耗。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,对心神的消耗极大,但也让她对混沌之力的操控,对魔气、怨力、星辰本源的理解,以惊人的速度加深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云璃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暗红碎星的浊气,睁开了眼睛。
眸中的异象己经收敛,恢复成原本的清澈深邃,只是眼瞳深处,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沉重。
“云璃姐!”柳萤见她醒来,挣扎着想站起。
“别动,好好休息。”云璃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疲惫,但语气稳定。她看向墨锋和柳萤,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,“我没事了,暂时稳住了。”
她内视自身,状况堪称惨烈。经脉多处撕裂,丹田灵力十不存一,神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,只是被强行粘合在一起。修为的确有轻微倒退,从原本接近金丹中期的水准,跌回了金丹初期,甚至还有些不稳。但道境的“质地”却得到了恐怖的提升,混沌之力的精纯度、包容性、衍化能力,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。这是一种极为奇特的“虚浮境界”与“夯实根基”的矛盾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