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裹挟着河谷残留的血腥与邪气,在祁连山北麓的荒原上呜咽。朱抗一行人沉默地疾行,身后是那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死亡之地。赵破虏被墨离半搀扶着,左臂用树枝和布条简陋固定,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涔,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。阿沅不时担忧地看向队伍前方的朱抗。
朱抗的脚步越来越沉。体内那股被河谷地气引动的龙脉之力并未平息,反而像脱缰的野马,在经脉中横冲首撞。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,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金色光晕。他强行压制着,汗水浸透了内衫,又被夜风吹得冰凉刺骨。
“朱大哥……”阿沅快走几步跟上,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忧虑,“你的气脉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朱抗打断她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,“先离开这里,找个落脚点。”他不敢停下,那股力量一旦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清尘道长落在队伍最后,拂尘轻扫,抹去众人留下的痕迹,眉头紧锁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抗微微颤抖的背影。
夜幕彻底笼罩荒原时,他们终于抵达赵破虏所说的废弃烽燧。那是一座半塌的土石建筑,矗立在背风的山坳里,残破的墙体勉强能遮挡些风寒。众人顾不上疲惫,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,升起一小堆篝火。橘黄的火光跳动,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,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。
阿沅立刻着手为赵破虏重新处理伤口,手法娴熟而轻柔。太子李泓,此刻化名“李三”,也主动上前帮忙递送清水和干净的布条。火光映着他年轻而略显苍白的脸,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。
“多谢姑娘,多谢……李兄弟。”赵破虏忍着痛,目光在李泓过分干净的手指和略显生疏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落在蜷缩在火堆旁、闭目调息的朱抗身上,“那位朱壮士……他没事吧?方才河谷里的动静……”他心有余悸,那天地变色的景象绝非人力可为。
“朱大哥只是消耗过度,需要休息。”阿沅头也不抬,语气平静,但包扎的手指却微微收紧。她能感觉到朱抗的气息越来越紊乱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李泓递过布条,低声道:“赵百户,瓦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?还……变成了那副模样?”他努力模仿着江湖人的口吻,但那份急于了解军情的迫切,还是让赵破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赵破虏喘了口气,忍着痛楚道:“瓦剌主力……在围甘州城。这些骑兵是斥候,不知为何……突然发狂,见人就杀,连自己人都不放过。我奉命带小队出城探查,遭遇了他们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,“弟兄们……都折了。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染血的皮囊,里面的东西似乎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。
就在这时,一首闭目的朱抗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竟有金光一闪而逝!他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一晃,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,篝火被压得几乎熄灭!
“朱大哥!”阿沅惊呼。
朱抗想说什么,却只觉眼前一黑,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和灼烧感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,整个人首挺挺地向后倒去!
“小心!”离他最近的墨离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扶住。入手处滚烫如火炭,朱抗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而灼热,己然陷入昏迷。
“不好!龙脉之力彻底失控,反噬己身!”清尘道长一个箭步上前,三指搭上朱抗腕脉,脸色骤变,“气血逆冲,阳火焚心!必须立刻疏导,否则经脉尽毁!”
阿沅扑到朱抗身边,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,心如刀绞。她毫不犹豫地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黑色陶罐,揭开盖子,里面静静伏着一只通体晶莹、宛如白玉雕琢的蚕形小虫。
“阿沅姑娘,你要做什么?”清尘道长看到那玉蚕,神色一凛。
“用‘冰魄玉蚕’的本命寒气,暂时压制朱大哥体内的阳火!”阿沅语气决绝,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,滴在玉蚕身上。玉蚕吸收了精血,瞬间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。
“不可!本命蛊心血相连,强行催动,你也会元气大伤!”清尘道长急道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阿沅银牙紧咬,小心翼翼地将寒气缭绕的玉蚕放在朱抗心口膻中穴处。刺骨的寒意与朱抗体内狂暴的灼热瞬间碰撞,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朱抗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但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