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的光海吞没了一切。
朱抗在其中跋涉,脚下是柔软的“地面”,西周是永恒不变的白光。没有方向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。定星盘在怀中嗡嗡作响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死死指向一个方向——那是来时的路,也是离开的路。
他循着指针的指引,机械地迈步。每一步都沉重如山,不仅因为这片奇异空间对力量的压制,更因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空洞。
阿沅留在了轮回殿。
那个眼神清澈、笑容温柔、总在身后默默支持他的女子,选择独自面对永恒的孤寂,以自身本源滋养轮回古树,换取母亲真灵重聚、轮回秩序恢复的一线希望。百年?千年?或许更久。久到他这元婴修士的寿元耗尽,化作枯骨,她也未必能醒来。
“我会等你。”
他的话犹在耳边,可千年之约,谈何容易。
光海无边无际,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。朱抗的思绪在寂静中翻腾。他想起了初次见到阿沅,那个在山林中救治受伤小鹿的少女,眼神纯净如溪水;想起了她手持弓箭,与他在天柱山对抗魔族时的坚定;想起了生命之树下,她泪流满面却强作坚强的模样;想起了她最后转身走向轮回古树时,那决绝又温柔的背影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窒息般的疼痛。
但他不能停下。
九州还在等他。清尘道长、龙王、无数修士百姓,都在等着他的消息。轮回殿的真相,混沌对轮回的侵蚀,阿沅的选择……他必须回去,告诉所有人。
还有,他答应过阿沅,要变强,强到足以横渡天渊,接她回家。
“变强……”朱抗低声重复,眼中银芒重新凝聚,涣散的心神渐渐收拢。悲伤无用,自责无用。唯有力量,才能打破宿命,跨越时光。
他加快脚步,在光海中奔跑起来。
不知跑了多久,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一年。在这时间紊乱之地,感知变得模糊。终于,前方出现了那道巨大的、漆黑的裂隙边缘。
来时的翠绿通道早己消失。裂隙依旧悬在那里,边缘凝固着星辰残骸,内部虚无死寂。不同的是,这一次,他能清晰感受到裂隙中那股“凝固”一切的力量,以及更深处的、源自轮回殿的、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波动——那是阿沅的气息。
她就在那里,隔着无尽虚空,隔着错乱的时空。
朱抗最后望了一眼裂隙深处,仿佛能穿透虚无,看到那棵透明的古树,和树下那道翠绿的身影。然后,他转身,毫不犹豫地跃入裂隙边缘那扭曲、凝固的时空乱流中。
“轰——!”
熟悉的撕扯感传来,远比来时更加强烈。因为这次,没有阿沅构筑的生命通道,他只能凭自身修为硬抗。星辰护体银光刚撑起,就被乱流撕扯得明灭不定。恐怖的时空之力无孔不入,试图将他也凝固成这永恒死寂的一部分。
“休想!”朱抗低吼,本命星在识海中爆发出刺目光芒,星辰之力如火山喷发,在体表形成一层致密的银色光甲。他施展身法,在凝固与流动的夹缝中穿梭,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。
一块巨大的星辰残骸迎面撞来,残骸表面,一株早己石化的古树保持着被吞噬瞬间的狰狞姿态。朱抗侧身,星陨剑出鞘,一剑斩出,银光闪过,残骸被从中劈开,擦着他的身体飞过,消失在乱流深处。
更多的凝固物袭来:断裂的宫殿廊柱、不知名巨兽的骨骼碎片、甚至是一截冻结在时光中的剑气……每一件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,或阴寒刺骨,或炽热灼人,或锋锐无匹。朱抗左支右绌,星陨剑舞成一团银光,将靠近的凝固物一一斩碎、荡开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越靠近裂隙边缘,时空乱流越狂暴。时间在这里不再是线性的,时而飞速流逝,朱抗感到寿元在莫名消耗;时而彻底停滞,他的思维都仿佛被冻结。空间更是扭曲得不成样子,前一刻还在向前,下一刻可能就倒退了百丈,甚至上下左右的方向感都在不断错乱。
有几次,他差点被卷入一团突然出现的时空漩涡,那是绝对的死地,一旦陷入,将被放逐到未知的时间碎片中,永世不得解脱。全靠定星盘关键时刻爆发出一股稳固时空的力量,才险之又险地逃脱。
当朱抗终于冲出裂隙,重新踏上相对稳定的星光通道时,己是遍体鳞伤。银色光甲破碎不堪,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有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诡异的时空之力,阻止着血肉再生。左臂更是被一道冻结的剑气擦过,整条手臂覆盖着一层白霜,几乎失去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