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柱山巅,死一般的寂静。
血色褪去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阳光穿过尚未散尽的魔气尘埃,在山体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。生命之树静静矗立,九十九丈树冠如撑开的天穹华盖,银斑与金纹交相辉映,散发出温和而浩瀚的波动。
树下,朱抗单膝跪地,以剑撑身,大口咳血。强行冲破封印的代价正在显现——星辰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细密的银白血液。经脉如被火烧,星力在体内横冲首撞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“朱大哥!”阿沅踉跄奔来,生命之力不要钱般涌入他体内。翠绿光晕所过之处,体表裂痕开始缓慢愈合,但内里的损伤远非一时可愈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朱抗咬牙站起,目光却死死盯着天空。
那颗荧惑星,表面的金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血色重新蔓延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污染着最后一片净土。但在金色完全消失前,他看得真切——
金宫。
那是一座巍峨到难以想象的宫殿群,悬浮于荧惑星表面。亭台楼阁、飞檐斗拱,样式古朴苍凉,绝非九州任何朝代的建筑风格。宫殿通体由某种金色材质筑成,即使隔着无尽星空,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宫殿中央,矗立着一尊万丈雕像。雕像人首蛇身,面容模糊,双手托举着一轮……太阳?不,是某种类似太阳的光球。雕像低垂着头,仿佛在俯视星辰大地,又似在沉睡。
“那是……”清尘道长捂着断臂伤口,挣扎着飞到近前,顺着朱抗的目光望去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“荧惑金宫!古籍中记载的上古遗迹,竟然真的存在!”
龙王也变回人形落地,龙血己将衣袍浸透,却顾不得疗伤,颤声道:“传说荧惑乃灾星,每次现世必伴兵燹。但更古老的秘辛记载,荧惑本是一颗道星,金宫乃是上古星尊道场。后来发生剧变,道场坠入魔道,才成了今日模样……”
“星尊道场?”朱抗心头剧震。星裔一族的传承记忆碎片中,确实有关于“星尊”的模糊记载——那是星辰大道的至高成就者,一念可引动周天星辰,是真正能与天地同寿的存在。难道荧惑星上,曾有过星尊?
“咳咳……”清尘道长咳出几口黑血,脸色更加灰败,却强撑着说道,“老道曾在昆仑秘阁看过半卷残破玉简,上面提及荧惑之变。据说上古时期,荧惑星尊为求突破,尝试融合某种禁忌力量,结果道心入魔,整颗星辰随之堕落。金宫封闭,星尊不知所踪,荧惑也成了灾厄象征。”
“那魔君……”阿沅下意识按住怀中发烫的玉佩。
“魔君很可能与那位堕落的星尊有关。”龙王沉声道,“它自称‘荧惑主宰’,又掌握着操控荧惑之力的法门,极可能是星尊入魔后诞生的邪念化身,或者……就是星尊本尊的魔念!”
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寒。
如果魔君真是上古星尊的魔念,那它的层次远超众人想象。今日击溃的,恐怕连它亿万分之一的实力都算不上。那只血色巨爪,或许只是它被封印的本体无意间泄露的一丝力量。
“等等,”朱抗突然想起什么,看向阿沅,“你母亲留下的玉佩,刚才显现了字迹?”
阿沅连忙取出玉佩。温润白玉上,那行金色小字依然清晰:“荧惑有灵,魔非本心。若见金宫,可寻真相。”
“木青她……早就知道?”清尘道长神色复杂,“难怪当年她执意要深入北冥,说要寻找解决荧惑之患的线索。原来,她真的找到了什么。”
阿沅抚摸着玉佩,指尖微微颤抖。母亲失踪时她尚在襁褓,对母亲的记忆全部来自族人口述和这枚玉佩。此刻,玉佩上的字迹仿佛母亲跨越时空的低语,让她眼眶发热。
“荧惑有灵,魔非本心……”朱抗喃喃重复这八个字,脑中闪过魔君最后那充满怨毒又不甘的咆哮,以及血色巨爪被推回时,黑洞深处传来的一声……似是痛苦的嘶鸣?
难道魔君并非自愿为恶?还是说,荧惑星本身,藏着更深的秘密?
“朱小友,阿沅姑娘,”清尘道长正色道,“今日之战,我们虽然暂时击退了魔君投影,但九州结界己濒临崩溃。你们也看到了,魔君能接引本体的一只爪子降临,说明封印它的力量正在衰弱。下一次,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只爪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