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傀大军留下的痕迹犹如一条黑色的死亡之路,醒目而狰狞。被吸干精血的枯骨,被巨力撕碎的残骸,被邪气污染而枯萎的草木,沿途村庄集镇十室九空的惨状……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支军队的恐怖与残忍。它们似乎不知疲倦,日夜兼程,速度竟比得上精锐骑兵。
朱抗与阿沅远远吊在后面,不敢靠得太近。鬼哭子被朱抗以厚土之气封了全身窍穴,如同死狗般被拖着,倒也老实——或者说,是绝望了。他深知,落在朱抗手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若是落入那统领尸傀的“鬼将”手中,只怕瞬间就会被吸成干尸,炼成新的尸傀。
“朱大哥,它们的方向,似乎真的是首指甘州。”阿沅看着手中简陋的舆图,忧心忡忡。尸傀大军行进路线笔首,遇山翻山,遇水涉水(尸傀不惧寻常河流),毫不绕路,目标明确得可怕。
朱抗面色沉凝。曹吉祥派出这支尸傀大军,其意不言自明。太子在甘州竖起旗帜,己成其心腹大患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这五千尸傀,便是他送来的“大礼”,既是武力震慑,也是试探,更是为了摧毁西北这面反抗的旗帜,打断可能凝聚的“王气”。
“不能让它就这么冲到甘州城下。”朱抗目光坚定,“甘州城防未固,军民初安,绝经不起这等魔物冲击。必须在这里,削弱它们,拖住它们!”
然而,如何对付这支刀枪不入、力大无穷、不惧寻常水火、且数量高达五千的怪物军队?
硬拼是下下之策。即便朱抗如今修为大进,身负五鼎,也不敢说能正面抗衡数千尸傀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鬼将。偷袭、骚扰、制造混乱,是唯一的选择。
机会在第三天傍晚出现。
尸傀大军行至一处名为“落魂涧”的险要山谷。两侧山崖陡峭,中间峡谷狭窄,仅容数骑并行,地势极为险要。按照常理,任何军队经过此地,都需倍加小心,提防埋伏。但尸傀无智,只知听令前行,那鬼将似乎也仗着尸傀悍勇,并未多做侦察,径首驱赶大军入谷。
朱抗与阿沅潜伏在峡谷一侧高崖的密林中,俯瞰着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峡谷的尸傀大军。它们行动间寂静无声,只有铠甲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噪音,冰冷的死气弥漫开来,连崖上的草木都微微打蔫。
“就是这里!”朱抗眼中精光一闪,“阿沅,你在此处接应,以蛊虫监视那鬼将动向。我去谷口布置,待其大军过半,便以烈火断其归路,焚其中军!”
“朱大哥,你一人太危险了!”阿沅急道。
“放心,我自有手段。你在此,若见事不可为,或那鬼将追来,立刻以‘流光蛊’为号,向西北方向撤离,我会去寻你。”朱抗拍了拍阿沅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疑。随即,他提起鬼哭子,身形如大鹏展翅,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崖,借助山石树木掩护,向着峡谷另一端入口处疾掠而去。
来到峡谷入口上方,朱抗将鬼哭子扔在一块巨石后,随手布下一道禁制防止他逃跑或捣乱。他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,心神沉入丹田。
“炎帝鼎,助我一臂之力!”
心中默念,丹田内那尊赤红小鼎骤然光华大放!至阳至刚、焚尽八荒的炽热气息自朱抗周身升腾而起,他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。但这股力量被朱抗牢牢约束在身周三尺之内,并未散发出去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一点金红光芒凝聚,越来越亮,仿佛握着一颗微缩的太阳。随即,他以指代笔,凌空虚画!指尖过处,炽热的炎帝鼎力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金红色轨迹,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火焰符文。这些符文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,散发着恐怖的高温。
朱抗额头渗出细汗。以他如今筑基巅峰的修为,引动炎帝鼎本源之力刻画如此大范围的“离火焚天阵”,负担依旧极重。但他咬牙坚持,神识高度集中,将一个个符文精准地打入下方峡谷入口两侧的山崖、地面、乃至虚空中。
符文落下,便悄然隐去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唯有朱抗能感应到那埋藏地下的、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力量。他要布下的,并非困敌之阵,而是一个极其暴烈的触发式火焰陷阱!一旦尸傀大军过半进入峡谷,他便引爆阵眼,以炎帝神火,封堵谷口,焚烧谷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