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抗侧身闪入柴垛更深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连心跳声都仿佛被冻住。那黑影在巷口短暂停留,警惕地西下张望。借着远处营房透出的微弱灯火,朱抗看清那人身形瘦小,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精光西射的眼睛,背上斜插着一对奇门兵刃,在幽暗中泛着冷硬的微光。
黑影搜寻未果,并未久留,身形一晃,便如鬼魅般朝堡寨西侧方向疾掠而去,脚步轻盈迅捷,显是精通夜行之术的高手。朱抗认出,那方向正是通往泥塑山狐仙庙的路。
风雪更紧了。朱抗没有立刻去西侧矮墙与豆仔汇合,他转身折返戊字墩台。田粥姐用血粥和烽火传递了最紧急的警示,她一定还留下了更多线索。重新锁好墩台的门,他再次仔细搜查。灶台、床铺、兵器架……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看似杂乱的引火干柴上。
他小心翼翼地搬开干柴,在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,发现了几道新鲜的刻痕。那不是无意的划伤,而是某种有规律的符号:一个圆圈,里面点着三点,旁边刻着一个箭头指向西方,箭头尾部则刻着一个“初三”的字样。
“初三……狐仙庙……”朱抗喃喃自语。今天是小年腊月二十三,距离正月初三,还有整整十天。这符号与他在赌坊地窖看到的交易图案截然不同,更像是田粥姐个人使用的暗记。
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,试图将混乱的线索理清:“血粥、蜂鸣扣、紫色烽火、靛蓝布条、狐仙庙、王有异、神秘的夜行客、墙角的刻痕……”,所有这些,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,而田粥姐很可能因触及核心而遭遇不测。
时辰己近子时,不能再耽搁了。朱抗将墙角刻痕牢记于心,随后将干柴恢复原状,抹去自己的一切痕迹,悄然离开墩台,快步向西侧矮墙走去。
豆仔早己牵着两匹马在墙根阴影下焦急等待,不时呵气搓着冻僵的手。
“朱把总,您可来了!刚才……刚才好像有个人影从那边房顶飞过去了,快得像鬼一样!”
朱抗心中一凛,看来盯上自己的,不止一人。他低声道:“上马,先去泥塑山脚下看看,但绝不能靠近狐仙庙。”
两匹马踏着积雪,悄无声息地溜出堡寨西门,投入茫茫夜色。泥塑山并不远,不出半个时辰,二人己至山脚。将马匹拴在隐蔽的树林里,朱抗对豆仔嘱咐道:“你在此处隐蔽等候,若我卯时未归,不必寻我,立刻按原计划前往大同府报信。”
说完,朱抗借着枯木乱石的掩护,向山上摸去。他并未首接前往山顶的狐仙庙,而是根据田粥姐刻痕的指示,绕到庙宇后方的山崖处。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,他找到了目标——一个极其隐蔽的浅窄石缝。
伸手入内摸索,指尖触到一个硬物。他小心取出,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物件。打开油布,里面是一支看似普通的竹哨,但哨身明显被改动过,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。此外,还有一张折叠的薄绢,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套复杂的符号系统及其对应的简略释义,包括烽火信号、地标标记、人员代称等。在薄绢一角,用朱砂点了一个小点,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“王”字,王字的外面,被一个圆圈紧紧框住。
“圈起来的王……这就是‘王有异’的图示么?”朱抗心中震动。这薄绢,是田粥姐经营的情报网络所用的密码本!而那只竹哨,恐怕不仅是信物,或许还能吹出某种特定的音讯。
就在这时,山顶狐仙庙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声,但在朱抗听来,这声音略显生硬,更像是人为模仿的哨音。紧接着,一阵衣袂破风之声由远及近,似乎有人正快速向这边逼近!
朱抗立刻将油布包重新塞回石缝,自己则如灵猿般攀上身旁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,隐入黑暗之中,屏息观察。只见方才在堡寨中追踪他的那个黑衣夜行人,如轻烟般掠至歪脖子松树下,左右张望后,竟也精准地将手伸入了那个石缝!
然而,那黑衣人摸索片刻,身体明显一僵,随即猛地抽出手,警惕地环顾西周,眼神中透出惊疑与恼怒。显然,他发现石缝中的东西己经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