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不能问一下,学校为什么会把这份荣誉给到我?”
“我们觉得你很不一样,敢于说真话,敢于展现自我。用学术观点来看,你就是千篇一律后的质变,是一个比较点。”
“那长老师,过去我可能跟你存在一些误会。正好今天我——”
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但论文还要再改一改,我们讨论下。”
讨论的内容我自然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。只要不停点头,发出猪叫似的拟声词即可。长官猴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,用“一夜之间”形容都不过分。我从他那些官话里,那些盯着我目光炯炯有神好像很认真的样子里,看出这不过是一场骗局。狩猎开始我已进场,但我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以被骗的。
“你来我学校干吗?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方恬心告诉我的。你听我说,我去尚熙大厦找她,她顺口提到了你。”
“你还敢去那里?”
“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?”
“我们换个地方,这里人太多。”
最后我们就选择坐在车里。关上车门,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减弱了许多。我犹如失去了保护色,反倒有些不自在。我问张经纬去尚熙大厦干什么,他说方恬心想找个人聊聊,吴双他们正好也都不在。我又接着追问聊了什么,他说都是我知道的事情,关于创业翻船的事,项目合并的事,还提到了一场旅行。张经纬认为方恬心的精神状况并不好,希望我有空多陪陪她,支持她走下去。
“她要是知道现在我跟你在一起,精神状况应该会更不好。”
“那不一定,她是个大度的人,说不定是觉得我们俩更合适,才把我介绍给你的。”
“得了吧你。”
我想下车,发现门锁了,转头望见张经纬的眼睛——他并没有开锁的意思。
“你听我把话说完。我知道我们才认识不久,但你也没必要躲着我,更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。”
“我没躲着你,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,我只想一个人待着行不行?”
“你要是真想一个人待着,你就不会在镜头面前说那样的话,不会上我的车,不会想要用一件事情来证明自己。”
“我用得着你管吗?”
“伊汋,你说话总是言不由衷,这点你必须承认。”
张经纬开始放轻柔的音乐,同时发动车辆,打算带我去吃午饭。
我虽然无话可说,但脑子里和这个城市的风景一样,风驰电掣地变幻着。好像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那么想一个人待着,刚才说那话的样子,好比鸵鸟把脑袋钻进土堆里,以达到自我消失的效果。
但我必须得有一个选择。选择生活,选择朋友圈跟微博,希望有人会在乎自己。选择时常提起前任,希望自己能改变当时做错的事情。选择看着历史自我重复,选择放飞自我。选择未来,选择电视真人秀、八卦新闻、社会热点。选择和某个公司签订一份合约,和一段两小时的上班路程。并且在数年后帮你的小孩做一模一样的选择。这只会更糟,就像是我明明知道坐上张经纬的车会带来危险的事情一样。然后深呼吸,权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吃完午饭张经纬问我想去哪里,他下午有生意要谈。我说了个地址,那是许老板公司的位置。后来吃饭的气氛倒是很融洽,张经纬是个有趣的人,我和他也聊得来。当他知道学校将授予我“优秀毕业生”的荣誉时有些意外,笑着表示校方真是说到做到。
“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。”
“行了,你去忙吧。”
我像一个被包养的大学生从张经纬的车上下来,然后按照手机里袁思思给我的地址,进入写字楼,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许老板的公司所在地。公司内部呈一个长条形,中央摆放着十几个工位。他们看到我都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,指了指目力可及的办公室。公司内部还有两个独立办公室,一个门上面贴着总经理,一个门上面贴着副总经理。
我推开副总经理的门,看到袁思思戴着耳机正在看当下最火热的言情剧。
“你怎么不认真上班,光在这儿看剧?”
“员工认真工作就行了,不然招他们有什么用?”
“果然当了老板娘气场就是不一样啊。”
“说吧,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他在对面吗?”我指指隔壁的总经理办公室。
“在啊。”
“那这里隔音效果怎么样?”
袁思思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。在吴双他们去签合同的那天早上,总经理走进副总经理的办公室,吩咐她去联系人把办公室的空调修起来,不然到了夏天会很热。交待完这件事后总经理没有离开的意思,两人发现也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,于是就来了一发。
毕竟在办公室第一次做这种事,两人都很紧张,手边也没有安全措施——当然总经理结扎了也就没有这个必要。总之,总经理神清气爽地离开副总经理办公室后,员工们都在认真地工作。
“那空调修好了吗?”
“夏天还早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