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的鱼肚白刚漫过连绵的营帐,郝弘己立在高坡上站了许久。晨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他却浑然不觉,只望着远处北漠营地的方向——那里的篝火还剩最后几星残红,像困兽眼底的凶光。
“该给他们添把火了。”他低声说着,指节在腰间的剑柄上磨出温热的痕。转身下坡时,靴底碾过结霜的草叶,发出“咔嚓”轻响,倒像是给这盘棋局落下的第一子。
主营帐内,烛火还未熄。几位将领围着沙盘而立,甲胄上的寒气未散,眉峰却都扬着——昨夜的小胜虽未伤敌筋骨,却让北漠联军的阵营里,隐隐传出了争执的动静。见郝弘进来,众人齐齐拱手:“将军!”
郝弘走到沙盘前,指尖点过代表北漠狼庭的黑旗:“北漠内部本就不是铁板。左贤王部向来主张南下劫掠,而右谷蠡王麾下多是牧民,更想安稳过冬。这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他拿起一支红笔,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,“今夜,我们要派人潜入右谷蠡王的营地。”
帐内静了静,副将赵武忍不住开口:“将军,北漠营地戒严得紧,尤其是右谷蠡王,最近与左贤王闹得僵,防备只会更严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有机可乘。”郝弘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们疑心重,却也贪心。只要让右谷蠡王看到,与我们暂时休兵能换来草场和粮食,他未必不会动心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,“此事凶险,需得是既懂北漠语,又能随机应变之人。”
“末将愿往!”赵武往前一步,甲胄碰撞发出闷响,“末将在北漠当过两年斥候,熟悉他们的规矩!”
郝弘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刀疤——那是去年与北漠人搏杀时留下的。他摇了摇头:“你是主将,不能动。”正说着,帐帘被轻轻掀开,带进一阵清冷的风。
夏清韵披着件素色披风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走进来,见帐内都是将领,微微颔首示意,将竹简递给郝弘:“这是刚截获的北漠密信,右谷蠡王的儿子在左贤王麾下当质子,最近被克扣了粮草。”
郝弘展开竹简,眉头渐渐舒展:“好,这便是最好的由头。”他看向角落里的亲卫陈默,“陈默,你懂北漠话,身形也像牧民,此事交给你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,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眼神却亮得很:“将军放心!属下定不辱命!”他接过郝弘递来的密信——那是伪造的“粮草协议”,上面盖着郝弘的私印,又揣好一小袋南地的香料(北漠贵族最稀罕的东西),转身便去换装。
待将领们都领命散去,帐内只剩下郝弘、夏清韵,还有随后进来的苏浅雪。苏浅雪正将一包伤药塞进陈默的行囊,见郝弘望着帐外的夜色出神,轻声道:“在担心陈默?”
郝弘嗯了一声,指尖在沙盘边缘:“右谷蠡王是只老狐狸,既怕左贤王猜忌,又想占便宜。陈默若是言辞有半分不妥,不仅任务失败,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。”
夏清韵走到他身边,拿起一块布巾,细细擦拭着沙盘上的灰尘:“我己让斥候在北漠营地外围的枯井里藏了信号烟火。若是事成,陈默会点燃绿烟;若是遇险,便点红烟。我们的人会在附近接应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软了些,“你己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,剩下的,只能看天意。”
苏浅雪往火盆里添了块炭,火星噼啪跳起,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轻轻晃:“我刚才去看了,陈默换上北漠人的羊皮袄,倒真像那么回事。他机灵,定能应付。”
郝弘望着跳动的火光,想起陈默刚入营时,连拉弓都费劲,如今却要独闯虎穴。他叹了口气,起身走到帐外。夜色像泼翻的墨,将连绵的营帐染得深沉,只有巡逻兵的火把,在远处明灭不定。
此时的北漠右谷蠡王营地,正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左贤王派来的监军刚走,帐内的铜灯被摔得粉碎,右谷蠡王捂着隐隐作痛的腰——那是年轻时与左贤王争位时被砍的旧伤,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厉害。
“左贤王算个什么东西!”他低吼着,一拳砸在案几上,案上的羊奶酒泼了满地,“不过是靠抢掠起家的莽夫,真当我右谷蠡王部好欺负?”
身边的亲卫低声劝:“大王息怒,左贤王势大,咱们现在还不能翻脸……”
“不翻脸?难道看着儿子在他营里受气?”右谷蠡王喘着粗气,忽然瞥见帐外闪过一道黑影,厉声喝道,“谁在外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