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。鸿门宴
下班铃响,李斌良换上便衣,和古泽安一起向外走去。李斌良边走边问谁跟古泽安一起来的,古泽安说他只带个司机,司机就让他自己找地方吃吧。走出办公楼后,古泽安问怎么走,李斌良有点儿为难:开警车去当然不好,可是,临时抓一辆没有警用牌照的轿车又不凑手,打出租车吧,又觉得轻慢了古泽安。正在为难,大门外传来喇叭声,一辆“玛莎总裁”出现在视野,这不是自己上任时碰到的那辆车吗?车停到李斌良和古泽安身边,车门开了,跳下来的是马铁,他亲热地同李斌良和古泽安打招呼,更出人意料的是,后边的车门打开,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跳下来,正是岳强发。他居然亲自来接自己和古厅长了。
“李局、古厅,快,上车吧,上车!”
李斌良注意到,一些民警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,他顿时感到十分的难堪和尴尬,急忙上车,坚决让古泽安上前排,自己钻进后排。
“玛莎总裁”缓缓启动,向公安局大院外驶去。李斌良从车窗看到,两个本局的中层干部正在指点着车说着什么,他意识到,自己上了岳强发车的消息会很快传遍全局,传遍碧山。可是,他已经无法改变这种现实。
“李局长,不容易呀!”岳强发感慨的声音让李斌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,扭过头,看到了岳强发在对自己笑着。“李局长,我一点儿都不撒谎,凡是到碧山任职的处级以上干部,我说的是正处级以上的,没有不到强煤公司来拜码头的,只有你例外呀!”
既像调侃,又像不满,同时也含有说不清的意味。按照李斌良的脾气,本该给予强烈反驳,可是,他意识到还不到时候,就装作没听明白:“我来了之后,没一天轻松的时候,连市委的几个常委都没见过几回面。”
“李局,你把我跟几个市委常委比?他们算什么,让我请他们吃饭,还得等。李局,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啊!”
这明显的是不满了。李斌良急忙说:“哪里,岳总,应该谢你才是,确实,你的名声别说几个常委,就是书记市长的名声也没法比呀。我没来之前,就听说过您的名声,我所以迟迟没上门儿,也是唯恐巴结不上您哪!”
李斌良很满意自己的回答,里边含有反讽,可是又不明显,让你感觉得到说不出什么来。这话有了效果,岳强发急忙说:“李局,你这话说哪儿去了?我有点臭钱不假,可是,我从没忘本,更没把自己当回事,没有朋友,多少钱也没用。李局,你还是不了解我呀,其实,我是个苦出身,也不怕你笑话,老爹是放羊的。我高中念了几天,就不念了,为啥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,我已经十七八了,这书我还能念得下去吗?我得活下去,得奔自己的前程啊。跟你说吧,我下过煤窑,拉过平车,当过修理工,多少攒了点儿小钱,又东借西挪,成立了一个运输队,算是挖了第一桶金。再随后,进入了煤矿业,开始,也跟别人一样,开小煤窑……对,不瞒你说,我也私开乱采过,不过仗着交了些朋友,没有受过大的罚,算是挺过来了,后来,煤矿慢慢开大了,开多了……”
李斌良听着岳强发的话,想起自己一个时期以来,听到有关他的各种劣迹的传言,心中暗说:“你他妈的怎么把煤矿开大的,开多的?还不都是巧取豪夺吗?在这个过程中,你害过多少人?沾过多少人的血?总有一天,我要你付出代价。”
岳强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:“说起来,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实在不容易呀,我总结过,最重要的一条是,我交了一群好朋友,没有这些好朋友的帮忙,就没有我岳强发的今天,所以,在我岳强发的心目中,朋友最重要。对,这些朋友中,很多都是戴着乌纱帽的,啊,也有不少像您似的,戴着大盖帽,正是有你们这样众多朋友的支持,才有我的今天。”
岳强发说者无意,李斌良却听得有心,暗想:是啊,你说得对,你能走到今天,全靠腐败分子们的保护,但是,想把我拉到你的队伍,你看错人了!
“所以,我特别重视交朋友,更愿意和你们警界的人交朋友。不信你问古厅长,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?”
古泽安笑呵呵地说:“那是那是,别说已经处多少年了,一天是朋友,就一辈子是朋友,我们这辈子都绑到一起了。”
话说得真**,古厅长,你说的是真话吗?你想过结局吗?现在可是十八大以后了,大概,你们是想同归于尽吧!
“李局长,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吧,你来碧山后,哪怕是给我打个电话,我心里也痛快,只要你看得起我,我绝对把你当朋友,哪存在谁巴结谁呀?难道,今天,是我巴结你吗?”
“不是不是,岳总,今天您请我,我是受宠若惊,真的受宠若惊……”
好不容易,李斌良敷衍得车停下来。岳强发说:“李局,公司到了,请吧!”
李斌良下车,首先看到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年纪,面庞白皙,一袭白色衣裤,面庞上挂着亲切的笑容,迎接着李斌良。这是李斌良在碧山见过的除谢蕊之外的第二个面庞较白的女人,对,她的眉眼有几分似曾相识……
岳强发介绍:“李局,这是我们强煤集团的宋总。”
女人笑言:“副总。我是岳总的助手。”
“宋总,您好!”
“您好,李局!”
李斌良和女人握手时,心中暗自称奇,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,何以成为强煤集团的副总,和岳强发又是什么关系?
“李局,请吧!”
宋总手向前示意了一下,这时李斌良看到两个年轻的姑娘,都穿着浅色衣服,面孔白皙。再向前看,是两个身材高大匀称的男青年,看上去敏捷矫健,英气勃勃。这四人皆恭敬地向他躬身施礼。
岳强发说:“他们都是我们集团的员工,啊,都不是当地人。李局,请吧!”
李斌良仍然没有迈步,而是抬起头,看向强煤集团的办公楼。李斌良一直没来过这里。他想象着强煤集团的大楼应该豪华气派,可是现在看去却有些失望,在碧山市,这也就是一幢中上档次的写字楼,而且不是很高大,看上去已经建了一些年头。
岳强发介绍说:“这已经不是我们集团总部了,总部早挪到荆都了,正在考虑迁到北京。这里只能算是一个老根据地吧。不过,人不能忘本,我在这儿还保留着办公室,有空就回来住些日子,进办公室坐一坐。李局,进去吧!”
李斌良向楼内走去。这时,二女二男再次向李斌良和古泽安鞠躬,嘴上说着标准的普通话:“古厅长好,李局长好!”
岳强发说:“看那小伙子是我花高价从哈尔滨雇的,咱们碧山人挑不出这样的,太土气,带出去丢份儿。”
这么说,这两个人是岳强发的随身侍卫或者保镖了。
“小姑娘也是我从北京和杭州雇的。”
李斌良无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