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别担心,甭管他,这是土政策,没有法律依据,是违法的。我就不信,真敢停了我的工作、停了我的工资。”杨一鸣安慰他那如惊弓之鸟般可怜的姐姐。
孙金贵和杨一鸣在桌上推敲标语内容,反复斟酌,敲定三条:“反对非法拆迁,维护人民利益”、“人民当家作主,私有财产不容侵犯”、“爱我家园,护我家园,反对拆迁”。
内容刚定下来,出去买布的人也回来了。几人一起来到顶楼平台,拉扯开长布条,铺到地上。杨一鸣拿着一把刷子,蘸上墨水,“刷刷刷”几笔写完。孙金贵找来几根竹竿,吩咐老婆拿了铁丝针线,将标语两头缠到竹竿上,架到墙上晾着。
大家回到二楼,又商量了一下明天上访的有关细节,才各自散去。
次日早上,一大队人马浩浩****地开到市委、市政府门口。三条白底黑字的大标语在风中鼓**,特别显眼。门口的保安没见过这般阵势,慌了手脚,连忙关上铁门。上访群众进不去,几百人便在大门前席地而坐,静默无声,秩序井然,一个个表情悲壮肃穆。
袁行舟坐在市委办的小车上,正准备到财政局找谢才进办点事。司机见大门口紧闭,连按了几声喇叭,保安苦着脸来到车前说:“出不去啦,群众将外面的路都堵死啦。不敢开门,一开,全都涌进来,不得了哇。”
袁行舟下车,走到门前,眼睛贴着门缝往外望去,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,以及触目惊心的几条标语,懊恼地坐回车上,对司机说:“调头调头,出不去了。”又拨了孙德灿的电话,毫不客气地说:“老孙,这边闹翻天了你知道不知道?市委的大门都被堵死了,出出不去,进进不来。还好刚才只是我想出去办事,误了我的事小,误了领导的事,我看你吃不了兜着走!十点多李市长要去顺达集团调研,出不了门的话,什么后果,不用我说了吧,你自己明白!”
孙德灿吓出一身冷汗,连声说“对不起,马上派人处理”。他顾不得抹去额上的汗水,急令刘全带领公安干警过去把群众带走,若不听劝阻,恣意闹事,该抓的抓,该关的关,绝对保证市委、市政府办公环境不受影响。
刘全正在郊区城乡结合部开展社会治安工作调研,意识到事态严重,忙打电话到110指挥中心,让指挥中心马上调度政保科干警和市府路派出所干警立即赶往市委、市政府大院,劝阻和疏导群众,维护秩序,他随后就到。刘全在电话中一再交代,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,耐心细致做上访群众的思想工作,切不可粗暴蛮干。
待刘全赶到市委、市政府大院,那里已乱成了一锅粥。上访群众原本在门口静坐,政保科干警牛清谷一到现场,便大声呵斥,让群众退到两边,给领导让出一条路来。群众冷眼看他,无动于衷。牛清谷伸手去拉扯坐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头,老头拗着不动,牛清谷一使劲,将那个老头的衣服扯裂了。孙金贵冲了上去,扭住牛清谷的手,制止他动粗。牛清谷气急败坏,骂道:“他妈的,你敢妨碍执法,让你进去蹲几天!”说罢,掏出手铐,招呼同行的公安干警,一起把孙金贵压住铐上。愤怒的情绪就像一把火在干柴上燃烧起来,群众围了上来。干警们也扑上去,互相推搡。眼看一场恶性事件就要发生,刘全及时赶到。他用车载喇叭大声喊:“我是区公安局长刘全,我是区公安局长刘全,请大家保持冷静,保持冷静。”人群稍静下来,刘全下车朝门口走去,群众让出了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。
牛清谷看见刘全过来,邀功似的说:“刘局,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,居然公开抗法,围攻我公安干警,喏,抓了一个为首闹事的。呔——”他用手指了指怒目圆睁的孙金贵,朝孙金贵腿上踢了一脚,吼道:“给我老实点!”
群众一看,“呼啦”又围了上来。
刘全气得脸色发青,沉声道:“谁让你铐人的,解开!”
牛清谷仿佛没听明白一般,愣在当地。
“我命令你,马上解开!”刘全斩钉截铁地说,同时让所有公安干警退到街上。他诚恳地对孙金贵说:“老乡,我的干警工作方式粗鲁,让您受委屈了,我向您道歉。”
孙金贵激动地说:“刘局长,我们是向市委、市政府反映问题,不是聚众闹事,更没有公然抗法,阻碍执法。老百姓有了事情,总该有个说话的地方,到了共产党的市委、市政府门口,就成了聚众闹事吗?”
“就是,我们没有闹事!”
“我们要见市委书记!我们要见市长!”
“共产党要为人民服务,为人民作主!”
群众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老乡们,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,有问题可以通过有关渠道反映,可以派代表到信访局去。这么多人挤在这里,既影响市委、市政府的正常办公,也存在许多不安全的地方。老乡们,这街上车来车往,要是有点闪失,必将酿成大祸呀。老乡们,听我一句劝,留下几个代表,别的先回家吧……”刘全苦口婆心劝说群众离开。
孙金贵见刘全态度真诚,终于同意自己和老马、阿福、毕哥等人留下来到有关部门反映问题,让别的人先回家。刘全亲自疏导交通,有序引导群众离开市委、市政府大门。一场危机暂时得以缓解。刘全松了一口气,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了。
刘全不知道的是,在他艰难地做群众思想工作的时候,牛清谷偷偷溜到一边,给孙德灿打了个电话,添油加醋地告了他一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