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我那个小说一稿三投。《朝霞〉停刊,《人民文学》让改,《解放军文艺》则打出了清样寄来,很快就能见到刊物了。
贾继宜执笔的电影剧本已经由电影厂看过,说是题材重大,专程派了两个编辑来谈了修改意见,胜利大概在望了。电影厂催得挺紧。
可是,贾继宜和罗闽仔都到阳山县帮助文化局修改剧本去了,一时回不来。贾继宜挂了长途电话,要我立刻到县里去。
但是,局专案组却留着我不让走。自那次集中学习一个月后,表面上似乎平静了,连罗闽仔也只是得了个“暂时工作,听候处理”。然而,内里却紧张忙活得很。听说专案组长到地区剧团蹲点去了,成绩很大,弄出了两个有严重“言论”的人,已“隔离审査”,正报请公安部门逮捕哩。
局里的清査工作,暂时由专案组副组长负责。“二科长”陈昆蓉告诉我,副组长要我“讲清楚”了再走。
妈的,我刚从部队回来不久,骨子里又极讨厌“四人帮”,我有什么可“讲清楚”的?
“副组长,我有什么不清楚的,你都清楚。你讲给我听吧。”我毫不客气地对副组长说。
“哎,哎,小杨,不要这样嘛,”他有些慌乱地赔着笑说:“大家都知道你,根红苗正,你母亲负责领导过全地区高招工作,我们很熟的。她是个好领导,你问问她,她知道我——”
“嗯。”我直盯盯地望着他。
“不是你没讲清楚,是你没把他们讲清楚。给你说,创作组很复杂呀,地委领导很注重。”
我明白了,他们是要我出卖创作组的同事们。我能干这种事么!
“据我所知,他们平时谈话中早就对江青一伙不满了。”我说。
“他们,他们反对地委。”
“这些事,我不清楚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“有人说,你最了解情况。”
“谁说的?”我气愤了。
“陈昆蓉说的,你不要生气嘛。你天天和他们在一起,知道多少,就揭发多少。写一写,交给我,就可以下去了……”
他很客气地解释着。
陈昆蓉,这个女人!是准备火线入党吗?
妈的,该用一双脏袜子什么的,塞住她那个艳若烂桃的鲤鱼嘴。
于是,我写了一份材料:“陈昆蓉曾在办公室说过:‘怎么能把张春桥、姚文元、江青、王洪文抓起来呢?他们都是无产阶级革命派!’”
我封好了信封交给副组长。
他如获至宝地掂在手里,笑着说:“好嘛,好嘛。再回忆出什么,还可以继续揭发检举。放心,组织上一定替你保密。”
我赶到县招待所和贾继宜罗闽仔聚首的时候,得意地把这辉煌战绩拿籴炫耀。
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这女人再搞下去,咱们只好给她来个请君人瓮了。”贾继宜笑嘻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