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你可真会吃
“我的大朋友,昨天是你的生日吧?”桑乐说这句话的时候,那只三叶虫眼睛在她的胸前深不可测地闪了又闪。
“不要告诉我,是谁告诉你的。”我摇摇头,“甚至也不要向我提起,‘生日’这两个字。你是刚刚翻开的书,每翻过一个生日,读到的东西就越多。可是对于我来说,每翻过一个生日,可读的东西就越少了。”
她说,“不不不,大朋友,也许最精彩的东西都在后面呢。”
我说,“谢谢。谢谢你绐我的没有摇出号码的希望,谢谢你给我的没有拆封的安慰。”
她狡黠地向我笑了笑,“你想很快就摇出号码么?你想很快就拆开信封么?那你就跟我去拿吧。”
“去拿什么?”我说。
“去拿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呀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这礼物你不去拿,会一辈子都后悔的。”
她站在滨河道小园林的飞鱼雕塑前说这番话,她的头和飞鱼的头恰巧融合在一起,因而她那呲出的一排小牙就成了飞鱼的尖牙。那美丽的牙齿们朝向清晨的天空,似乎在嚼着一种诅咒,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服从了。
她不是跑步来的,她那辆轻巧的自行车骑行起来就象一只灵动的蜻蜓。“上来,上来呀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,我会把它压瘪。”
“嗯,不会,有些东西是不怕压的,”她幽秘地笑着,“你试试嘛。”
于是我就跳了上去。蜻蜓在我的身下颤着,是那种极有弹性,极有活力的震颤,快得就象是在飞。
忽然,我闻到了街角小吃摊儿那边飘来的油条莱角和豆汁的香味儿,吃的欲望被撩动起来,居然难以抑制。
我说,“我饿了。”
她回转头会心地瞥了我一眼,“我也饿。”
“咱们一起吃早点吧。”我提议。
“嘻嘻,当然当然,”她忽然尖锐地笑起来,“咱们一起吃早点!等一等嘛,你再耐心地等一等,你去吃到的。”
那是老城区的老房子,一个被葱笼的藤蔓掩映着的小院子,她说那就是她的家。潮湿的麻石板甬道泛着黑褐色,边缘生出了斑驳的苔藓。院子里那些夹竹桃和海棠树苍翠欲滴,展示着它们那过于浓郁的生命。
桑乐家里没有人,她母亲参加学校组织的退休职工旅游团到外地去了。坐在她家的起居室里,恍如置身于一条矿道,它因为阴暗而显得寂静,因为幽秘而令人感到深邃。
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,拿起桑乐递给我的矿泉水一饮而尽,肚子里就象被冲刷过似的,反而越发觉得空虚。
我说,“喂,女主人,弄点儿什么给客人填填肚子呀?”
她眨眨眼睛说,“别急别急呀,安安静静在这儿坐一会儿,我会来叫你的。”
她离开了起居室,把我一个人撇下。我在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中,混乱地猜测着她可能给我备下什么样的美味。
似乎过了很长时间,忽然听到她在喊,“翁,你来吧,来——。”
声音是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的,我走过去,推推门,门却从里边插着。
“喂,开门呐。”我说。
“不,你从上面的翻窗翻进来。”
“翻窗子?”
“怎么,没这个本事?生日礼物就在这儿呢,你快翻进来呀。”她在里边笑。
我打量了一下这扇门和门上的翻窗。这是那种老式的门,翻窗半掩着,我踮起脚伸伸手,攀住了翻窗框。脚一蹬臂一拉,身体升起来,转眼之间就偏身探进了翻窗里。我在那处高地上俯瞰下面的阵地,只见掩着窗帘的房间里灯光幽幽,桑乐裹着一条提花毛巾被仰卧在小**,正用火一般的目光望着我。
“下来呀,快下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