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物有所值
到深圳去,晏蔚然和柳琛买的是火车的硬卧票。晏蔚然本来要买机票的,柳琛说,不坐飞机,怕。晏蔚然要买软卧,柳琛又说,不喜欢软包厢,闷。于是,晏蔚然就买了便宜的硬卧。
坐火车到深圳,路途上花费的时间很长,这样一来,两人就有了很长很从容的聊天的机会。讲讲童年,讲讲父母,讲讲学校,讲讲朋友……,越聊越觉得彼此贴近了,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两人就已经熟识,漫长的路途因此而变短了。
深圳这种城市住宿和出行的花费都很可观,下了火车,晏蔚然原本打算乘出租车到市区找一家宾馆住下来,柳琛却说住在车站附近方便。柳琛执意如此,晏蔚然只好就近找了一家圳河旅馆开了房间。旅馆虽然没有大宾馆那样豪华,却很整洁很安静。两人收拾完了,泡上一壶茶怡然对坐,竟寻到了一种回家般的感觉。
晏蔚然说,“咱们做个计划吧,今天下午你休息,我到罗湖区法院看看。明天呢,上午开了庭,下午咱们就一起去沙头角逛逛中英街,后天再去蛇口水上世界玩玩。要看的地方还有香蜜湖度假村,野生动物园,海洋世界……,可以玩的地方很多,你说说,你想怎么安排吧。”
柳琛摇摇头,“你忘了,我陪你来是给你当法律顾问的。下午我也跟你一起去法院,先看看你的事情怎么安排吧,至于去哪儿逛去那儿玩,都好说。”
晏蔚然想了想,柳琛说得也是,如果打官司的事儿没有弄好,玩起来也不安心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然后下楼去吃饭。旅馆旁边就有一家挺干净的小饭馆,晏蔚然看看菜谱,要点几个特色菜,沙井蚝、松岗腊鸭、乌头鸡。柳琛连连摆手说没胃口,不想吃,她只要一小碗云吞面就行了。晏蔚然想了想,刚下火车头晕脑胀的,他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胃口。吃东西的机会有的是,那就下次再说吧。
晏蔚然给自己要了云吞还要了炒粉,转眼之间就下了肚。看看柳琛,一小碗云吞面摆在桌上动也没动,仿佛那是中药汤,怎么也不想张嘴。
晏蔚然说,“吃吧,总得吃一点儿。”
柳琛端起碗,喝下一口汤,然后又用汤勺碰了碰碗里的云吞,张开嘴,忽然“呃”地呕了一下。
晏蔚然关切地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”柳琛皱了皱眉头,“可能是没有睡好觉,恶心,不想吃。”
晏蔚然拿过那碗云吞说,“好,我替你吃了。你下午就好好睡觉,哪儿也别去了。”
柳琛说是不睡不睡,饭后躺一会儿就跟晏蔚然一起走。谁知道一躺下来她就睡着了,于是晏蔚然悄悄离开旅馆,自己去了市法院。
韩律师的那位朋友老郑其实也是从吉州到深圳去的干部,当年在吉州市的时候就和韩律师是朋友。见了从吉州来的老乡,他自然热情得很,何况韩律师事先打了电话,还写的有信。晏蔚然罗罗嗦嗦地把他这桩案子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,老郑耐下性子听完,只说了一句,“明天罗湖区法院开庭,可能会有点儿情况。”晏蔚然听了,连忙问:“什么情况?”老郑笑笑说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小韩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,放心,我会给你帮忙的。”
晏蔚然心事重重地从老郑那儿回来,柳琛刚刚睡醒。柳琛问他与老郑见面的情况,晏蔚然只是泛泛地说不错不错,心里的那点儿疑惑却不愿讲出来,免得柳琛和他一起担心。柳琛果然情绪很好,想着明天法院一开庭,事情的解决就有了眉目,于是宣布晚饭她要请客。两人在菜馆小酌了一番,然后叫了出租车在市区转了又转,欣赏了一番市区的夜景。
翌日,晏蔚然和柳琛按时赶到了罗湖区法院。晏蔚然在原告席上坐下之后,却发现被告席是空的。法院方面的人陆续就座,被告仍旧未到。晏蔚然的心就悬起来,不由得想到昨天老郑给他打的那个招呼果然有缘由。
法庭的场面虽然不大,却是认真而一丝不苟的。九点整准时开庭,尽管被告席仍旧空缺。轮到原告陈述的时候,晏蔚然觉得心里一片茫然,那些原本铿锵有力的词句就象无靶之箭,乱纷纷地不知落往何处。晏蔚然扫了扫坐在下面旁听席上的柳琛,只见她蹙着眉头闭着眼睛,脸上是一副无奈而痛苦的表情。晏蔚然的心情就愈发恶劣起来,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傻子,在傻呵呵地自说自话。于是他很快地将诉状念完,然后便呆坐着,脑袋里乱糟糟地想着康利公司的那帮家伙会如何对付自己,对付法庭。
对于晏蔚然来说,上午的开庭象是一个恍恍惚惚的梦。
审理结束之后,晏蔚然问审判长,被告为什么没有出庭。
审判长回答,开庭的通知送达的时候,原告倒是签收了的。至于为什么没有出庭,这个问题法院就无从得知了。
柳琛担心地插话说,如果被告耍赖,一直拒绝出庭呢?
审判长望了望柳琛,和蔼地回答说,这桩经济案,证据确凿,事实清楚。即使被告不出庭,也可以缺席判决。
柳琛顿时眉开眼笑起来,她连忙问,要多久才能判决呀?
审判长也笑了,语气轻松地说,很快,很快。
太好了,太好了,柳琛拍了拍手,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了晏蔚然。
可是,晏蔚然的神情却有些发愣。他的心里与其说是高兴,还不如说是忐忑不安。直觉告诉他,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。
从法院回来,两人一起吃午饭。晏蔚然说,“柳琛,我下午恐怕不能陪你去逛中英街了。”
柳琛不解地问,“怎么?”
晏蔚然忧心忡忡地说,“我总觉得,如果就这样缺席判决让我赢了,恐怕也太顺了吧。”
柳琛思忖着,点了点头。
“康利公司的写字楼我去过,下午我想到那儿去瞧一瞧。”
柳琛说,“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,中英街咱们就改日再说吧。”
晏蔚然笑着抚了抚她的手,心里不由得生出了感叹:这个柳琛,可真会体贴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