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太太要求AA制
晏蔚然或许不应该办什么公司做什么经理,他其实更适宜做个匠人,做个手艺人。晏蔚然的父亲在工厂里是个有名的钳工,他平常喜欢自己动手,用边角钢料给儿子做个小鱼小老鼠什么的当玩具。受父亲的影响,晏蔚然从小就喜欢动手做东西,用三合板木片粘小船粘飞机模型啦,把竹子打上眼儿做箫做笛啦,他甚至曾经将大鱼皮剥掉蒙在竹筒上,做了一把二胡。
罗雅丽病休在家的这几天,晏蔚然可没闲着,他整天敲敲打打,说是做躺椅。其实,家里不缺椅子,其实罗雅丽很怕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。汽车在高速路上爆胎,虽说她侥幸没有断胳膊断腿,但还是擦破了皮肉,受了点儿脑震**。晏蔚然够体贴她够照顾她了,晏蔚然揽下了全部的家务活儿,况且她刚一提起怕响声,晏蔚然就搬到阳台上去做木工活儿了,她还要怎么样?
再说了,丈夫近来心情不好。他那个蔚然商贸公司陷到一桩经济诈骗案里,被人告到了法院。帐户冻结了,写字间查封了,晏蔚然一个空头经理无事可理,不让他做做木工活,又让他做什么呢?
一股剌鼻的油漆味儿飘过来,呛得罗雅丽咳个不停。噪声似乎还可以容忍,这不良的嗅觉剌激却让人难以接受。罗雅丽只好向着阳台那边喊,“喂,难闻死了,干什么呢?”
脚步声响着,晏蔚然出现了。
“躺椅做好了,我想涂上轻漆。大方,本色。”丈夫解释着。
“不涂漆,不是更本色嘛。”
罗雅丽掩掩鼻子。那气味更近了。它们是由丈夫身上带来的。
晏蔚然不无歉意地望望妻子,婉转地坚持道,“我把窗子和阳台的门都关上,好不好?”
“等我不在家的时候,你再涂吧。”
“嗯。”晏蔚然迟疑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看着丈夫转身要走,罗雅丽忽然有些可怜起丈夫来,“我说呀,你就不能坐下来休息休息。”
“没干什么,不累。”
“把这身衣服换了吧——”罗雅丽的目光落在丈夫皱巴巴的旧工作服上。
“好。”晏蔚然瞧瞧自己,淡淡地一笑。
“头发也该理理。”罗雅丽又把目光移到丈夫的脑袋上。
“没时间。”晏蔚然有些萎顿地说。
不是没时间,是没心情罢了。
晏蔚然换衣服去了,罗雅丽轻轻叹了口气。一个男人,在事业上屡战屡败,嘴上虽然不服输,但是骨子里仍旧不免挫掉了锐气。晏蔚然一向长得精干,这样一挫,精干就变成了瘦弱。马瘦毛长,脑袋上的头发也显得长了,而且似乎没有了光泽,看上去显得枯了、干了,犹如一蓬失却了水份的乱草。
再穿上那身窝窝囊囊的蓝工作服呢,可不就活脱脱是一个四处敲敲打打,修修补补的小杂工么?
几乎看不出当年那个英俊男人的模样了。
……
当年罗雅丽在医药公司解放路大药店做柜台的营业员,那是一个雨天,店堂里的顾客很少。门被推开的时候,罗雅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了过去。她率先注意到的是一件做工精致的风雨衣,看上去潇洒而又庄重。风雨衣的主人长着一双灿烂的眼睛,明亮得让人几乎不敢正视。或许是因为这双眸子过于秀美,竟显得有几分女气……
“喂,小姐,我想看看西洋参。”这男人用手指轻轻地点着柜台玻璃。
“哦,对不起。”罗雅丽的脸庞腾地热起来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只顾盯着人家的眼睛看,实在是有点儿失态。
样品拿出来,男人用手指拈起来瞧。
罗雅丽留意到了,象那件黑风衣一样,男人的手也很精致。
男人看了样品,再看看价格标签。
“能优惠吗?”
“很抱歉,恐怕不行。”
那不仅是一句客气的套话,罗雅丽对这男人讲的时候,她心里真的有了一种抱歉的感觉。
她真的极想给他优惠。
“好吧,我买两千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