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发生的一切,不是噩梦,是比噩梦更残酷的现实。
那些恶毒的词汇、不堪的截图、汹涌的恶意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她的视网膜和脑海里,无法驱散。
她静静地躺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之间,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无法穿透的玻璃。
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。是母亲王旭宁和孙景。
“……刚吃了点流食,还是不说话。”王旭宁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浓重的担忧。
“让她静一静,需要时间。”孙景的声音依旧沉稳,像定海神针。
这时,琳天的声音加入进来,比昨晚少了几分暴怒,多了几分沉肃:“警方那边来电话了,通知我们过去一趟,做详细笔录,并且商量提起刑事诉讼的事。
他们掌握了确凿证据,性质恶劣,可以重判。”
王旭宁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判!必须重判!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!”
他们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传进了琳斌的耳朵里。“判刑”、“重判”、“牢底坐穿”……这些词汇带着法律的冰冷和惩戒的力度,却奇异地无法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半点涟漪。
惩罚施害者,固然能带来一丝迟到的正义,但被撕碎的尊严和公之于众的秘密,还能收回吗?她破碎的人生,又能因此缝合吗?
她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,也隔绝了那刺眼的阳光。
上午,琳天和王旭宁在集团首席律师的陪同下,前往警局。孙景则留在了别墅,守着琳斌。
警局里,负责此案的警官态度严谨而专业。他将整理好的证据——包括论坛后台数据、IP地址追踪记录、网吧监控录像以及王猛等人初步审讯的笔录——一一展示给琳天夫妇。
“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,王猛等人的行为己经涉嫌构成《刑法》第二百西十六条的诽谤罪,且情节严重,符合‘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’的情形,可以公诉处理。
同时,其行为也侵犯了琳斌同学的隐私权、名誉权,你们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,要求精神损害赔偿。”律师在一旁冷静地分析着。
警官补充道:“这几人是累犯,刚出狱不久就再次作案,社会危害性较大,检察院那边大概率会批准逮捕,法院在量刑时也会充分考虑从重情节。”
王旭宁听着,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只要一想到女儿苍白失神的脸,就恨不得让那些人受到最严厉的惩罚。
琳天则更冷静一些,他看向律师:“张律师,我们的目标是什么?”
“琳总,我们的目标是顶格处理。不仅要让他们承担刑事责任,还要通过民事赔偿,让他们付出沉重的经济代价,并且要求他们在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,消除影响。”
张律师推了推眼镜,眼神锐利,“虽然完全消除影响很难,但这是法律程序上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,也是对琳斌同学的一个交代。”
“好,就按这个方向办。”琳天斩钉截铁,“需要什么资源,集团全力配合。”
办理完相关手续,走出警局时,阳光刺得王旭宁有些睁不开眼。
法律的武器己经握在手中,并且即将挥出,但她心里却没有感到多少轻松。她知道,对女儿的伤害,远不是判几年刑、赔多少钱就能弥补的。
别墅里,孙景没有试图去打扰琳斌。他只是定时给她送去水和一些简单的食物,放在她的床头柜上,然后默默离开。
他坐在客厅里,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加密的通讯界面。他派去调查的人己经有了初步回复。
信息显示,王猛几人出狱后的活动轨迹很简单,就是混迹于网吧和台球厅,经济拮据,并未发现与“艺术基金会”或任何身份可疑的人有首接接触。那个神秘的“X”,更是如同人间蒸发,没有任何线索。
这反而让孙景更加警惕。如果王猛背后没有更复杂的势力,那只能说明,这次事件是一次独立的、低劣的报复。
但那个“X”的警告和“艺术基金会”的邀约,难道仅仅是巧合?他隐隐觉得,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,可能有一股力量,正在更耐心地等待着什么。
中午时分,琳天和王旭宁回来了。他们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显然警方的态度和法律的前景给了他们一些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