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一家人走了几个亲戚,初三齐槐雨就回公寓了。
行李箱在玄关放了一夜,早上九点林薇来接她,进屋给徐佳芝和齐峥拜了个年,拎了几盒燕窝和烟酒,商务车停在楼下等,齐槐雨穿好大衣,在门口换鞋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徐佳芝站在走廊里,手里递出一个袋子,里面装了丸子和鱼糕,还有饺子,“拿回去放冷冻啊。”
齐槐雨接过来:“谢谢妈。”
她提起箱子,袁晞站在徐佳芝身后,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没有多余的话。
那一根线被轻轻拨动,声音只有她们自己听得到。
门在袁晞的视野里关严了。
她留在家里,陪父母一直待到初七。
年味淡了,这几天家里过得和往常一样,她帮徐佳芝干活,偶尔聊聊当下的新闻八卦,回房间里就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论文发呆,齐峥吵着要教她下棋,她第三天就赢了他,齐峥不服,又下了两盘,还是惨败。
初八那天早上,下了一场大雪。
袁晞站在阳台上看,她已经收拾好行李,中午吃了饭就走,齐峥送老母亲回家去了,家里只剩下袁晞和徐佳芝两个人。
风卷着雪,无声地落下来,小区的地面覆盖了一层白,花坛的铁栅栏裹上银霜,天色灰蒙蒙的,春天来临前,这大概是最后一场雪,于是如此猛烈。
徐佳芝在她身后经过,看了一眼阳台:“把窗关上,别冻着。”
袁晞的背影凝滞了几秒,抬手关了窗。
“跟我去客厅坐一会吧。”
徐佳芝常年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端庄仪态,她不做老师以后,那层威严肃穆的气质浅淡不少。
她用像平时喊袁晞吃饭一样的音量。
袁晞的手停在窗框边,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又轻轻吐出一口气,袁晞转头走进客厅,徐佳芝已经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,热气还在,她穿着家常的毛衣,头发挽在而后,双手交叠,放在膝盖上。
袁晞保持着站立,她想在徐佳芝的脸上寻找某种预兆,愤怒或是失望,她看了一会,什么也没找到。
徐佳芝的表情很平静,所有情绪都已经过了最剧烈的阶段,沉淀下来。
茶几上那杯茶的热气在冬天干燥的空气里袅袅升起,散得很快。
袁晞知道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“你们在一起了?”
徐佳芝问完这句话,觉得舌头硌着牙,每一个音节都不对劲,在一起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似乎变成了一种她不认识的语言,生活里,她说了无数遍这三个字。
但从来没有一次,指向的是自己的两个女儿。
袁晞的手是冰的,她攥紧了一下,又松开,然后她点了一下头。
老式暖气管道里的水声细微地流着,年已到末尾,窗外的车声,人声,熙熙攘攘,阳台透出的日光经过袁晞僵直的脊背,变成一条窄窄的光带,切过那杯变凉的茶。
她只点了一下头,一下就足够毁灭。
徐佳芝膝盖上的手指关节泛白,或许她早就知道答案,从看到那幅画开始,她就猜到了,但那亲耳听到是两回事。
一颗子弹穿过身体,弹孔开始流血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
徐佳芝压低了声音,她停留在困惑里,那是深入骨髓的不解。
“我有过姐姐。我知道姐妹是什么。我不明白,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发展出那样的感情?”
袁晞的脸上血色全无,她嘴唇翕动:“我和她不是亲姐妹……”
“但对我来说你们俩都是我的亲女儿!”
徐佳芝的嗓音在中途裂了一条缝,变得嘶哑,“你要我去接受两个女儿和对方谈恋爱的事实?”
她看着袁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