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槐雨看着那袋奶糖:“你少对我假惺惺了,要不是因为你,妈妈才不会那样对我。”
袁晞的眼圈有点红了,两只手不安地抓着那包糖,包装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:“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很低,还有些颤抖。
齐槐雨最烦她这幅样子,她本来有一肚子的火想发,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,齐槐雨不耐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出房间,嘭的一声,门被她拍了起来。
*
夜很深了。
袁晞独自坐在窗边,晚风卷着热浪,她的额角被汗湿了,细长分明的睫毛根根下垂,眼眶中闪动着星星点点的莹亮。
美工刀锋利的刀片在她脸上投下一块光斑,袁晞卷起袖子,纤细的手臂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疤痕,有的颜色已经很深,明显有段时间了,还有的像是刚愈合没多久,她握紧了手,腕骨锋利地凸起,袁晞左手捏着美工刀,闪着寒光的刀刃压在上臂。
她的脸被夜色侵染,显得更加惨白。
略微用力,刀刃便会陷进肉里,殷红色的血很快聚成一缕迸涌出来,袁晞被疼痛逼得眼圈发红,她的唇失去了血色,微微颤动,反复将右手攥紧,受到压力的伤口再次流出了新鲜的血。
袁晞深吸一口气,似乎有什么得到了缓解,她疲惫地靠在窗边,伤口附近的血液慢慢凝固。
夜色深深,月光照不进这黑漆漆的角落。
*
齐槐雨睡不着。
第二天一早还有拍摄,她戴上了眼罩,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。袁晞那张沉默的脸在她脑海里闪回,像某个电影片段,反复出现,每一次都让齐槐雨觉得胸口发堵。
她干脆把眼罩扯下来,拿起手机,点进了袁晞的朋友圈,果然空空如也,袁晞设置了仅三天可见。
齐槐雨的拇指无意识划了两下,又点开袁晞的头像。
这是一幅油画,画着黑蓝色的天空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但悬浮着一条白色的小船,在右下角有两个小小的字母‘yx’。
这是袁晞画的?齐槐雨忽然意识到,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妹妹,她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她有哪些朋友,对齐槐雨来说是一片空白。
一无所获,齐槐雨有些泄气地放下手机。
她和袁晞总是背道而驰。这两年新媒体行业正兴起,老天爷赏饭吃,齐槐雨天生貌美,但从一个只有几千人关注的账号做到现在的百万并非易事。为了保持身材,她几乎不吃主食,上午袁晞走后,她喝了一碗蔬菜粥,可饱腹的感觉却让她觉得有些焦虑,甚至是负罪感,这样高强度的透支身体,她很清楚,自己撑不了几年,可是如果不做自媒体,她该做什么呢。
齐槐雨往前看,只看到一团白雾。可是袁晞,她的路已经排到了下半生,南城大学化学系研究生在读,下一步就是博士,留校任教,按照齐峥和徐桂芝的安排一路往下走。
年少时袁晞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,徐桂芝也在她身上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,在光环满满的袁晞身边,齐槐雨像粒微尘,无人在意。如今长大成人,即便她收入颇丰,父母逢人便宝贝似的拿出夸耀的,始终只有袁晞。
最可恨的是,袁晞不仅仅是学业优异,在徐桂芝倾心的培养之下,她精通英法双语,还擅长油画和钢琴,运动细胞也很发达,徐桂芝整日把她的各种奖项挂在嘴边,连齐槐雨都知道她大学的时候拿过省级跳高比赛的第一名。只不过现在的袁晞一心专注学业,其他的都逐渐舍弃了。
越想越远,齐槐雨再无一丝睡意,她翻身下了床,赤脚走到窗边,点燃了一支烟。黑暗中打火机的光来回摇曳,映出她尖俏的下颌。
烟雾升起,齐槐雨的眼被刺激得有些湿润。床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声,齐槐雨立刻回身查看手机,原来是工作室里叫小邱的剪辑师,已经凌晨两点了,她还在剪视频,给齐槐雨发来了一个初始版本。
齐槐雨点开看了一会,她忽然想起什么,把烟捻灭,打字回复道:“小邱,上次那个拍立得的SD卡你还留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