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木离岸第三日,淡水耗尽。
阿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没说话。小猫蜷在他胸口,用体温护住那枚透明果实——果皮己微微发皱,但内里微光未灭。
海面平静得反常。
异频潮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,从海底深处传来,频率不稳,在0。09Hz到0。13Hz之间摇摆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。
“他们在等我们。”阿屿轻声说。
小猫抬起头,左耳缺角朝向声源。它忽然跃入水中,潜游十秒后浮起,口中衔着一片银蓝鳞片——薄如蝉翼,边缘刻着与贝壳相同的三角记号。
阿屿接过鳞片,贴在掌心。
刹那间,一段影像涌入意识:
一座石塔矗立于枯林中央,塔身裂痕纵横。
塔顶结晶黯淡无光,下方跪着无数蓝森族人——身形半透明,由菌丝与光构成。
他们双手交叠于胸前,震颤微弱如残烛。
而塔基处,一道深沟正缓慢吞噬整片森林,沟中无光、无震、无菌,只有绝对的“空”。
“那是……虚无裂隙?”阿屿喃喃。他曾在老槐树根下的残片图谱中见过类似描述——当共生体彻底崩溃,会留下无法被任何生命填补的“存在之洞”。
小猫低呜一声,用头蹭他手腕。
它在催促:快去,他们撑不了多久。
第七日,风暴突至。
黑云压海,浪高如山。浮木在巨浪中翻滚,阿屿死死抱住小猫和果实,任咸水灌入口鼻。他本可释放0。03Hz震颤稳定浮木——这是每个孩子都学过的自保术。
但他没做。
“如果我们连风浪都要控制,”他在雷声中对小猫喊,“那和过去的‘引导者’有什么区别?”
他选择随波逐流,只以身体重心调整方向。
奇迹发生了:每当浮木即将倾覆,海浪竟自动放缓节奏,如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。
风暴过后,海面漂满银蓝孢子——彼岸在用最后的力量迎接他。
第十日,陆地轮廓浮现。
不是岛屿,而是一整片悬浮于海上的森林残骸。银蓝巨树倒伏如骨,菌丝网络断裂垂落,随风飘荡如挽纱。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0。11Hz哀鸣,却无一株活树回应。
阿屿踏上滩涂,脚底触到焦黑的沙。
沙中嵌着无数结晶碎片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记忆:
孩子在树冠间跳跃
老人在菌丝下静坐
全族围塔共震,光如星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