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李善长已经77岁,老得平时连喘气都费劲,但当缉拿人员冲进他的家中时,他就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,从**一跃而起,然后跟着缉拿人员就去见朱元璋。
他的家人们知道他这次是有去无回了,哭天抢地地问他:“您有没有临终遗言?”
李善长眉开眼笑地说:“没有,反正你们也用不着。”
这句话如同天启,李家上下都明白:很快,他们将随老李头一起去见阎王爷。
李善长见到朱元璋时,保持着特别客气的微笑,看上去非常虚伪。朱元璋也保持着高贵的微笑,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:“瞧瞧,瞧瞧,这是谁来了?”
李善长大笑,说:“皇上,我终究还是没逃过去啊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认真地对李善长说:“你说点什么吧。”
李善长不再笑了,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,像回忆往事一样诉说着:“当初我跟随你时,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。可当时天下大乱,就需要你这样的恶棍,去扫灭另外那些坏蛋。你建国后给我们分果果,看似毫不吝啬,其实我早就知道,凡是被分了果果的人,都进入了你的黑名单。你之所以极度敏感,是因为你极度自卑,这就导致你会猜忌所有人,你对任何人都不放心。你从来没有战友,只有棋子,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,你这辈子只想做一件事,那就是稳住你的朱家江山,为了完成这件事,所有人都是你猎杀的目标。”
朱元璋没有生气,反而鼓掌叫好。他让李善长接着说。
但李善长此时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有罪。”
朱元璋“哦”了一声,问他:“什么罪?”
李善长回答:“你说我有什么罪,我就有什么罪。”
朱元璋假装很生气:“老李,你怎么能这么说话,真伤我的心。如果你没有罪,我怎么会缉拿你?”
说完,就把一份李存义的供词扔给李善长。
李善长笑了笑,将供词拿起来翻开。他根本不相信李存义的供词是真的,即使是真的,也是被审讯人员严刑拷打出来的。他之所以拿起来看,只是想看看,审讯人员的想象力到底有多丰富。
按照李存义的供词所说,胡惟庸当初要造反时,希望能够得到亲家李善长的帮助,于是就让李存义去游说李善长。当时,李善长知道后大惊,说:“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啊!”过了不久,胡惟庸又派李善长的老友去劝说,提出事成之后封其为王,李善长仍然不同意,可是心却动了。后来,胡惟庸亲自出马,李善长还是不同意,可心已动了大半。但李善长虽然心动,却始终没有行动,只是对胡惟庸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等我死后,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。”
李善长在看这段供词时,几乎憋不住自己的笑。朱元璋一直盯着他,发现他因为想笑而憋红了脸,脸上挂不住了。他问李善长:“你笑什么?是觉得这份供词很可笑吗?”
李善长终于笑出声来说:“太可笑了!这供词编得太没有脑子了,它说胡惟庸造反事成之后封我为王,我现在可是公爵,和王爵又有啥区别?另外,它说我心动,但我是不是心动,只要没有付诸行动,谁人能看得出来?李存义又不是神仙,他看得出来个鬼啊?!”
朱元璋连连点头说:“你说得对,这个审讯官,啊不,这个李存义说话不经大脑,该杀。”
李善长也点头说:“我们都该杀。不过我还是想劳烦皇上您一下,告诉我,为何我该杀!”
朱元璋一本正经起来,说:“我的妈呀,你是不是脑子不好?胡惟庸谋反,你有参与啊。即使你没有参与,也是知情不报。这些就足够了。”
李善长冷冷地问:“还有吗?”
朱元璋一拍大腿说:“有啊。当初胡惟庸毒杀刘伯温,这件事你知道吧?”
李善长险些跳起来抽朱元璋一个嘴巴。刘伯温的死因,至今还是个谜。刘伯温死后,朱元璋派特务暗中调查过许久,也没有查到任何和胡惟庸有关的信息。而且,朱元璋当时对刘伯温的态度很冷淡,刘伯温是死是活,朱元璋似乎从未在意过。可是这个时候,朱元璋竟然翻出这本旧账,这可真是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”!
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朱元璋的话了,朱元璋却把话题延伸了下去:“老李啊,你是自我开国以来的文臣之首,虽然已退休多年,可你的朋友、故吏遍布全国。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和胡惟庸一起谋反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谋反什么啊?谁会七十多岁了,还去创业的?”
李善长认为朱元璋说得很好,忽然叹息着问:“那能留我一条命吗?”
朱元璋不说话。
李善长再问:“能否保全我的家族?”
朱元璋还是不说话。
李善长懂了,只不过这种懂,太残酷了!
不久后,被关押在监狱中的李善长突然得到一条消息:星象学家观察天象,发现星象有变,于是占卜了一卦。卦象显示,要移大臣。
朱元璋叹息说:“看来这是天意啊,我不能违抗天意。”
于是,李善长和他的家族全被诛杀。这一次被牵连进来的人又是一万余人,胡惟庸案正式结束,前后十年的时间,朱元璋用“胡惟庸”这个幌子,陆陆续续干掉了三万余人。
胡惟庸对朱元璋的“贡献”,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