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惟庸说:“我姓胡啊。胡,就是湖水啊。”
朱元璋大笑,顺手就把鱼缸推翻在地,然后指着地上蹦跳的鱼说:“你看,鱼没有了水才不能活。我不仅仅是要杀几条鱼,我是要把整个鱼缸废掉。”
胡惟庸眼前一黑,只感觉属于他的一切都飘浮在空中,所有的东西都生出双手来,在向他告别。
那一天,他不知是怎么回的家,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。直到他看见以陈宁为首的多年来培植的人马站在家中时,才从虚幻中醒过神来。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,示意他们坐下。
陈宁让众人坐下,自己却不说话,全场鸦雀无声。等了许久后,胡惟庸眯着眼好像睡着了。陈宁这才留下一个叫涂节的人,让其他人散了。
涂节是陈宁的搭档,也是胡惟庸的死党之一,在胡惟庸党羽眼中,涂节对胡惟庸是忠心耿耿,随时肯为他两肋插刀的人。三人静坐着,房间里的空气很沉重,灰色的风从门缝吹进来,三人同时打了个哆嗦。
涂节先开口了,他试探性地问胡惟庸:“计将安出?”
胡惟庸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陈宁接口说:“皇上这是要对咱们赶尽杀绝啊。”
涂节打开了话匣子:“皇上这是卸磨杀驴,从前刘伯温在时,咱们安徽帮和浙江帮斗得热火朝天,皇上是今天拉这个打那个,明天又拉那个打这个。如今浙江帮完蛋了,只剩下咱们安徽帮,皇上当然要干掉咱们了。”
陈宁对这种空话毫无兴趣,他希望听到的是更实质的、可操作的方案。不过,他自己也没什么主意,他也从来不在胡惟庸面前表现出多高的智慧,而只让胡惟庸看到自己的忠诚。
“大人,您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干。”陈宁卷起袖子,看上去每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。
涂节也跟着起哄,而且比陈宁更悲壮:“大人,我愿意充当你的先锋,就是脑袋粉碎,也决不退缩。”
胡惟庸还沉浸在忧伤中,说:“有时候,你不玩命地争取一下,都不知道什么叫绝望。”
对于这些缴械投降的话,涂节坚决不同意,他说:“大人,如果和皇上谈合作不行,干脆就来硬的。咱们好歹经营了多年,在城外调动一支军队还是可以的,采用突袭的方式,直奔皇宫。”
胡惟庸瞪起眼睛,训斥他:“你是不是疯了,这是造反啊!”
陈宁补刀道:“大人这么多年来培植自己势力的行为,和造反有啥区别?如今调动军队是临门一脚,这一脚不踢出去,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。”
胡惟庸深吸了口气,茫然中,他眼前突然一黑,但不是晕倒,而是突然冷静了下来。人一冷静下来,头脑就清晰了很多。
他分析说:“皇上现在肯定是要对咱们收网了,而且必然早有准备。如果我们现在起兵造反,不正好中了他的奸计?我觉得还是此心不动,随机而动吧。”
陈宁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,不知该如何接话了。人家已经把菜板子准备好,刀也磨好了,可猪不想着反击,反而躺到菜板上,说什么“此心不动,随机而动”。这可真是一头蠢猪。
涂节的一双老鼠眼,滴溜溜地转个不停,他在胡惟庸的话中感觉到了失败的阴影。但是胡惟庸如果失败,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失败,他涂节也要跟着陪葬。
他知道前途在哪里,就如同老鼠永远知道食物在哪里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