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还是不反
刘秀(东汉光武帝)还未称帝时,已有了称帝的实力,部属们不停地劝他称帝。刘秀就是不肯,当时各地军阀多如牛毛,谁称帝谁就是把火力主动引到自己身上来。有个叫耿纯的属下语重心长地对刘秀说:“兄弟们抛家舍业,冒着生命危险在枪林弹雨中奔驰而侥幸未死,为的就是攀龙附凤,升官发财,成就功名志向。可现在您总是推辞,违背众人愿望,不登大位,不定尊号。如果再这样下去,我担心有人会对您彻底绝望,纷纷离去!”
刘秀恍然,原来,这些人跟着他刘秀时把他当成了发大家致大富的梯子啊!如果这张梯子不肯被他们踩,他们就会去寻找另外的梯子。
想明白了这道理,刘秀终于称帝,以“汉”为国号,史称东汉。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了人性中“恶”的,至少是不太光明的一面:每个人都有私心,每个人都希望把自己的价值最大化。这个故事还告诉了我们一个成语:攀龙附凤。
一千多年后,曾国藩也遇到了这种人性中的“恶”。尤其是当李秀成劝他称帝后,这种“恶”就如洪水般涌来。
第一个来劝进的人正是大嘴巴王闿运。曾国藩没齿难忘当年祁门被围时,王闿运溜走的事。最让他瞧不起的是,祁门之围一解,王闿运又乐呵呵地跑了回来。
他和同僚们看李秀成的供状时,一面看一面评点。这里文风太差,那里思想性不足,直到最后,看到李秀成要曾国藩独树一帜时,他才拍案叫绝,说,“五万字,就这几句最妙,可成经典!”
曾国藩鼻子都气歪了,他最忌讳的就是这个,想不到王闿运非哪壶不开提哪壶。李秀成被处决后,王闿运抱着几本书,跑去找曾国藩。
曾国藩原本不想见他,可架不住他在门外大呼小叫,碍于“礼贤下士”的声誉,只好把他请了进来。
王闿运大大咧咧,先把那些书放到桌上,又在上面重重地砸了一拳,笑嘻嘻地看着曾国藩。茶上来后,曾国藩请他喝茶,他不喝,而是指着那摞书:“曾公可知这是什么?”
曾国藩懒得看一眼,回了一个字:“书。”
“错!”王闿运扯开嗓门,“这是千秋功业!”
“壬秋(王闿运字)啊,不故弄玄虚,有话直讲。”
王闿运哈哈一笑:“这些书都是帝王之学,如今天下正多事之秋,自然是豪杰创立大业的绝好时机,我不会看走眼,如今天下,只有曾大帅您可以为之。”
未等曾国藩有任何反应,王闿运已侃侃而谈。帝王学,本来就是由远及近、娓娓道来之学,王闿运眉飞色舞,谈了半个时辰,曾国藩如死水一潭,毫无动静,只是一个劲地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字。
王闿运谈完,曾国藩也写完,他站起来,转身进内屋去了,留下王闿运在孤独的厅堂里凌乱不堪。他一向反应敏锐,只凌乱了一会,慌忙去看桌子上的字,一大堆字其实只是一个字:妄。
王闿运抓耳挠腮,怒火中烧,当场就叫了起来:“曾公太不识抬举!”
自此,王闿运再没和曾国藩谈过“造反”的问题,几年后他离开曾国藩,收了大批弟子,讲学间隙,弟子们问到曾国藩。他说,当年除了李秀成之外,只有我敢和他说创建非常人事业的话,可惜:曾太不识抬举!
王闿运的眼界太闭塞,这大概缘于他进曾国藩幕府晚,又因为他目空一切,懒得和曾国藩之外的任何人交流,所以他不知道。
早在他之前,就有人试探过曾国藩。据说,胡林翼活着时有次去见曾国藩,送了他一副联语:“用霹雳手段,显菩萨心肠”。
曾国藩乐不可支,胡林翼走后,曾国藩发现在对方的茶碗下压了张小纸条:“东南半壁无主,我公其有意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