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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波与回响（第1页）

处理完腾蛇那截狰狞的伤口，岐黄仙官已是汗透衣背，脸色发白。他脚步虚浮地退到一旁，几乎是跌坐在凳子上，佝偻着背，一时竟直不起腰。

璇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，连忙沏了一杯热茶，恭敬地递过去：“仙上辛苦了，请用茶。”

岐黄仙官接过茶盏，饮了几口，气息稍平，摆摆手道：“职责所在罢了，要谢就谢神尊大人。若非神尊大人心念旧属，夤夜将小仙召来……再晚上几个时辰，莫说接回蛇尾，怕是性命也……”他摇摇头，未尽之言里的凶险不言而喻。

璇玑闻言，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。若非柏麟……待腾蛇醒来，面对残缺之身，将是怎样的愤恨或是绝望，她简直不敢想……这份救命之恩，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。

仙官略作喘息，提笔写下两张药方，又取出一盒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莹润丹药，一并交给璇玑，仔细叮嘱：“此盒丹药用以止痛，若他实在疼得受不住了，方可服下一粒。切记，每次服药，至少间隔两个时辰。这两张方子，按方抓药，每日三次，饭后半个时辰煎服。小仙会每日前来为他换药、查看伤势……”

交代完毕，岐黄仙官便欲掐诀离去。

“仙上留步！”璇玑急忙挽留，“仙上辛劳整夜，还请用些饭食再走不迟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岐黄仙官婉拒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，“神尊大人贵体欠安，小仙还需赶回太初殿去，为神尊大人请脉，耽搁不得。”

“神尊大人……”璇玑一愣，下意识地追问，“我师兄……他怎么了？”此刻柏麟不在眼前，那声“师兄”叫得倒是自然。

“只是……些许微恙。”岐黄仙官面有难色，含糊道，“多半是历劫时落下的根由，又兼昔年殚精竭虑，积劳成深……若要调理妥当，也不是朝夕之功。”说罢，便不再停留，指尖法诀将起，周身泛起微光。

恰在此时，褚磊等人推门而入。岐黄仙官不愿再做解释，索性敛去周身仙辉，背起药箱，低头垂目，仿若寻常医者，从众人身边走过，离了少阳。

“咦？不是说……尾巴保不住了吗？”敏言看着床上仍旧昏迷但尾巴还在、伤处已裹上厚厚纱布的腾蛇，疑惑道。他略一思索，想到刚才出去的那位“大夫”，便问璇玑：“你又请了别的大夫？方才的那位老先生是？”

“是柏麟……”璇玑疲惫地揉了揉额角，声音透着浓重的倦意，“柏麟带了神界的医官下凡，命他保住腾蛇的尾巴。”

“柏麟没死？！”玲珑低呼出声，语气中透着惊喜，眼中瞬间燃起希望，“那……那三界是不是有救了？”

“是没死，还飞升神界了。”璇玑烦躁地打断她，“了脱生死，不入轮回。”

“这么说《帝君本纪》里的‘化神为尊’都是真的？！”玲珑兴奋起来，连珠炮似的追问，“那他人在哪里？你怎没留他？或者请那位仙官……”

玲珑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，璇玑只觉耳鼓生刺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记忆里昊辰师兄的温润与昨夜柏麟神尊的淡漠疏离交错，璇玑只觉心口一刺，忍不住抬声呛道：“留他？腾蛇都留不住他！我连那位仙官都留不住，还指望我能留住柏麟？你当我是谁？！”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自嘲与酸楚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还生气了？”玲珑被她吼得有些无措，但仍不死心，“可他走了，三界怎么办……如今这妖魔肆虐的，天帝又不管事儿，我算看出来了，羲玄压根儿指望不上……”

正说着，门口传来无支祁的大嗓门：“来了来了！看看我把谁给请来了！”只见无支祁推着亭奴，风风火火地进来。

“嘘——！”一屋子人赶紧做出噤声手势。璇玑皱了皱眉，三两步走到无支祁身边，帮他扶住轮椅，压低声道：“折腾了一整夜，疼得狠了，这会儿刚睡安稳，千万别吵醒他。”

无支祁探头一看，见腾蛇尾巴已经接回去了，“嘿”了一声，轻松道：“接上了啊？挺好挺好！俺老无还想着，这凡间大夫怕是没这能耐，看来，倒是俺老无小瞧了人族的医术……”

“是柏麟。”璇玑在一旁小声解释，又补充道，“说来话长，等腾蛇情况稳当了，咱们再慢慢细说。”

亭奴操控轮椅无声地滑近床边，一手轻握腾蛇微凉的手腕，另一手三指已精准搭上脉门，凝神细诊，旋即引出一缕极轻柔的灵力，小心翼翼地透过厚厚的纱布，探入伤口内部细细感知。他动作专注而轻柔，屋内众人皆屏息凝神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。

片刻之后，亭奴收回灵力，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之色：“果然天外有天，仙家妙手。这伤口处理得……精妙绝伦，非人力所能及，亭奴这次可算开了眼啊。”

众人闻言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。

亭奴转向璇玑，拱手恳切道：“褚姑娘，亭奴有个不情之请。腾蛇君伤势特殊，我想留下来照料。此等神乎其技的医术，便是换药时在旁边观摩，也是受益匪浅的机缘，不知姑娘能否应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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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界，灼灼桃林，落英如雨。

柏麟斜倚在云榻上，一手支着额角，一手握着书卷，神思早已飘向下界纷乱的景象……未过多久，连日耗神带来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，书卷自指间滑落，他终是抵不过倦意，沉沉睡去。

清风拂过，卷起几片轻盈的桃花，温柔地点缀在他如墨的发间。

月弥踏着满径芳菲而来，远远便瞧见花树下安然沉睡的身影。她蹑手蹑脚地靠近，蹲身托腮，轻声喟叹：“清绝孤高，真是长在本君的审美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