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音节,干涩地挤出了我的喉咙。
不是对抗系统的指令,是源自那空洞胸腔深处,一点微弱却尖锐的不甘。
我不是谁的注脚。不是注定要踏入这片吞噬声音的黑暗的悲剧角色。
我的手徒劳地抓向腰间。丢了……我到底丢了什么?那应该是我的一部分,比这支陌生的、会自动演奏的芦笛更熟悉,更像“我”的东西!它不是笛子,是……是……
就在这极致的混乱、压迫与茫然的痛苦中——
一缕光,从我紧握芦笛的右手手背迸发出来。
不是月光,不是怀中光团的暖光,而是一种清澈的、坚韧的青碧色光芒。光芒很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能刺破这凝滞的叙事。
光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印记——一个简单、古朴的汉字:
【兵】。
这个字出现的刹那,一股难以言喻的觉悟,如同破开冰层的春水,猛地涌入我几近冻结的思维!
我不是潘神。
至少,不全是。
在成为这个半羊的、被迫奔向悲剧的森林之神之前,我是别的什么。我执掌过别的力量,背负过别的身份。那力量与语言有关,与定义有关,与……与一本书有关!
我的字典呢?!那本我似乎一直带在身边,此刻却遍寻不见的——
“嗬……找到了。”
一个嘶哑的、带着痰音的低语,忽然在我侧后方响起。
我悚然一惊,猛地扭头。
是那群光晕身影中的一个。它比其他影子稍微“实”一点,勉强能看出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轮廓。
它没有看我,浑浊的目光(如果那两团跳动的光晕能算目光的话)正盯着我脚下不远处的地面。
那里,月光壳的裂缝中,一点熟悉的暗红色书角露了出来。是我的《新华字典》!
它不知何时掉落在了那里,被凝固的月光半掩着,封皮黯淡,毫无生气,仿佛只是一件被这个场景遗弃的无关道具。
“总有些……不合时宜的小东西,”那个佝偻的光影低声嗤笑着,声音像是枯叶摩擦,“会从‘角色’的身上掉出来。
潘神……怎么会需要一本人类的字典呢?真是……碍眼的错误。”
它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却奇异地刺中了我混乱的核心。
错误?
是啊,在这个“潘神守护仙子”的剧本里,一本《新华字典》,当然是最大的错误,最碍眼的程序。
可为什么,看到它露出的一角,我空洞的胸腔里,会涌起如此强烈的、近乎疼痛的熟悉感和渴望?仿佛那不是一本书,是我被剜去的一块骨头。
我想冲向它,但系统的推力牢牢锁着我的身体,让我只能维持着奔向湖泊的姿势,像一具滑稽的提线木偶。
就在这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