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。
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四肢,我迈开那双半人半羊的脚,朝着欢宴声走去。
我想抵抗,但肌肉有自己的意志。我只能任由自己像个拙劣的木偶,被拽入这片月光凝固的森林深处。
森林在后退。
树木的形状越来越怪异,枝干扭曲成人形,在凝滞的月光下投出长长的、颤动的影子。
空气里的葡萄酒香甜得发腻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像是东西慢慢腐烂的气味。
然后我走出了树林,来到一片林中空地。
空地上,人影幢幢。
我认不出他们是谁。
他们笼罩在流动的光晕里,面目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烛火。
他们举杯,他们谈笑,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,含混不清,只剩下嗡嗡的余韵。
只有音乐是清晰的——一支长笛在吹奏,曲调空灵,却缠绕着一缕我无法理解的哀伤。
我低头,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粗糙的芦笛。
【剧情节点:献艺。】
我的腿带我走向空地中央。那些光晕中的身影转了过来。我看不见他们的眼睛,但我能感觉到注视——
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,黏腻的、好奇的、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别盯着我。
我心里有个声音微弱地抗议。
笛子被举到唇边。我没学过吹笛,但我的肺自动吸气,我的手指自动按上孔洞。一段旋律流泻而出。
是那首空灵的曲子,但不一样了。当我吹奏时,有什么东西从肺腑深处涌了上来,混进了笛声里。那不是具体的记忆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
胸腔某处空了一块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那里,只剩下一个酸涩的、空洞的形状。
笛声因此颤抖,因此变得艰涩,因此有了裂缝。
光晕中的身影们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他们鼓掌,笑声重新响起,但那笑声钻进我的耳朵,却让我脊背发凉。那里面有一种……满足感。
仿佛我的笛声里那点不合时宜的艰涩,正是他们期待听到的佐料。
我放下笛子,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。刚才那不受控制的、我体内缺失的“东西”,是什么?
没时间想了。
森林边缘传来咆哮。
那声音不像任何野兽。
它低沉、多重,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嘶吼,每个声音里都饱含着冰冷的、非人的恶意。
空地上的光影身影们骚动起来,像被风吹乱的烟雾,音乐戛然而止。
黑暗的树影裂开,它走了出来。
我找不到确切的词形容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