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于是,这盘棋,结束了。”
他人……显化他人……
那么我自己呢?
我紧紧攥住了词典的书脊。那本普通的《新华字典》在我手中发烫、震颤,封皮上的字迹在融化、重组——
鼠影兴奋地跳上了书页。它不再拖拽,而是低下头,用它那能啃噬叙事边缘的牙齿,开始啃噬书页上原有的、工整的印刷字句。
它首先啃噬的是关于“潘恩”的古典定义。“山林与牧野之神……性格嬉乐又好色……”那些冰冷的、将他定型的字句在鼠齿下迅速淡去、消失。
接着,它啃向关于“鼠”的释义。“肮脏、偷窃、疾病的象征……”这些词语也如同被橡皮擦去。
做完这些,光辉鼠影安静地等待着我,那样子像是在说:“我办到啦!该你啦!”
而我也在无意间感觉到,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。系统的警告,光影的私语,百眼兽的注视,怀中光团的悲鸣。
我的眼中,只剩下那本翻开的、等待最终定义的书,以及书页下方,那片沉默之渊平滑如镜的表面。
渊面如镜,倒映着我。
不是此刻半羊半人、怀抱光团的我。
那倒影,层层叠叠。
最底层,是象棋域中,那个茫然无措、魂火微弱的“兵”。
叠在上面,是刚刚踏入这片月光森林、尚未被“潘神”覆盖的白炽,手中紧紧攥着一本暗红色的词典,眼神警惕而迷茫。
最表层,才是此刻这个头顶生角、面目扭曲、正在被悲剧叙事拖向深渊的“我”。
三个倒影,在渊面下无声地注视着我。
他人的概念……“士”的真名……象棋域的终结……
我忽然感到一阵极致的疲惫和虚无。
我能显化他人的概念,能记录他人的定论。可在这里,没有他人。只有我,和这片吞噬声音的深渊。
我的能力,面对我自己最深沉的恐惧和迷失,似乎毫无用处。
情绪……我需要强烈的情绪作为燃料,来显化,来定义。可我现在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,和被叙事挤压的麻木。
没用……
这个灰暗的念头,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
但,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——
渊面下,那个属于“兵”的、最底层的倒影,忽然抬起了头。
他手中没有词典,只有一缕微弱的青碧魂火。他看着渊面外的我,嘴唇开合,没有声音,却有一种意念直接穿透水面:
“你手中之‘典’,可只能记录他人的定论?”
“谁规定……‘概念’只能来自他人?”
“谁判定……‘情绪’必须澎湃激昂?”
“你看这深渊。”倒影的手指,指向吞噬无数声音的沉默之渊。“它本身,不就是最庞大、最绝望的‘概念’集合?”
“而你的麻木,你的空洞,你对‘注视’的厌恶……这些,不就是最真实、最此刻的‘情绪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