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就把“信任”从我的计算模型里删除了。它的数据不可靠,它的风险不可控,它的收益期望是负数。
这是我曾经学到的最重要的教训,也是我构建一切理性堡垒的基石。
但此刻,手背“炮”印微光未散。
雄鸡那关于“信”的三问,和棋圣关于“称重”的反问,在我空荡荡的、刚刚停止疯狂计算的脑海里碰撞、回荡,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,以及……
一丝连我自己都未能察觉的、微弱的悸动。
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,像破冰的锥子,狠狠扎穿了我固化的思维:
也许……这个迷宫,根本不是要考我“如何计算出去”。
它是要考我,“敢不敢不算”。
我闭上眼睛,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强迫自己停止。
停止计算门后的成功率。
停止评估每一步的得失。
停止用天秤衡量每一个选择。
这很难。比忍受疼痛更难。计算是我的本能,是我的盔甲,是我理解世界的方式。停止计算,就像让鱼停止游泳。
但我必须做。
我深吸一口气,灵魂深处传来某种清晰的、如同解开枷锁的脆响——我松开了那根和“无量尺”紧紧相连的弦。
不是战术屏蔽,而是首次承认,有些路无法被“测绘”。
我向那片无法计算、无法被任何刻度丈量的迷雾,交出了我长久以来对“绝对精准”的、近乎偏执的依赖。
瞬间,世界被彻底抽空了。
没有数据流,没有概率评估,没有代价分析。没有闪烁的提示,没有权衡的质感。
只有一条绝对寂静、绝对空洞的走廊,和我自己暴露在无尽未知中、那清晰如擂鼓的心跳声。
一种此生未有的空虚和脆弱将我吞没。
没有天秤,我就像被剥去了所有神经防护层,身体直接摩擦着世界的粗糙与寒冷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陌生的恐慌。
我用手撑住冰冷的地面,摇摇晃晃地,站了起来。魂火几近枯竭的虚弱感包裹着四肢,但一种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正在发生——
当我彻底停止调用天秤,不再进行任何主动计算后,那原本疯狂流逝的魂火,流逝速度归零,并开始以极其缓慢、却切实存在的速度,一点一滴地自然回复,大约每分钟回复0。1%。
就像过度透支的体能,在彻底停止运动后,身体开始自主修复。很慢,但确实在恢复。
这发现让我空洞的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商人的评估:维持最低能耗状态,资产(魂火)便会自动产生微弱正收益。荒谬,却又合理。
于是我不再着急。不再计算步数与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