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烧到尽头,烫了下手指。
他松开手,看着那点红光坠下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带着水腥气的风灌进肺里,有点凉,却也清醒。
转身往回走。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
春天晚上的风,到底是不一样了。
梧城的春(20)
陈迟那句“你这账,从一开始就没算过盈亏”的话,在沈见脑子里转了好几天。
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证据,一页页翻看,u盘里的文件,李伟国的手写笔记,铁证如山。
可越是这样,主任那句“所里资源有限,不可能投到这个无底洞里!你自己选的路,自己扛!”就越清晰。
他自己扛,没问题。
从那个夏天之后,他习惯了自己扛。
但他不能拖着整个律所,拖着那些只是普通上班、养家糊口的同事一起蹚这浑水。
启宸,还有它背后的宏远,手段他见识过,砸车,威胁,下一次呢?他不能让别人因为他的一意孤行担上风险。
这个念头一旦清晰,就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。
下午,他就拿着打印好的辞职信,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。”
主任正在看文件,抬头见是他,脸色不算好看,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:“沈见啊,有事?”
沈见走过去,把那份薄薄的信封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,推到主任面前。
主任疑惑地拿起来,抽出信纸,目光扫过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抬起头,眉头紧锁:“辞职?沈见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沈见站得笔直,声音平静,“个人原因,申请辞职。”
“胡闹!”主任把信纸拍在桌上,身体前倾,带着压迫感,“就因为那个民工案子?我说了所里不支持,你就给我来这出?你这是威胁谁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沈见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“主任,启宸和宏远的关系,您比我清楚。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,会有什么后果,您也明白。我不想连累所里,连累其他同事。”
主任被他这番话噎住,脸色变了几变,语气缓了些,带着点劝诫:“沈见,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也得识时务。你业务能力不错,在所里发展前景很好,为了个不相干的案子,放弃大好前程,值得吗?”
“跟我谈前程的人,十年前就没管过我了。”沈见扯了扯嘴角,弧度很浅,带着自嘲,“我现在只想知道,对的事,能不能做到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但很清晰:“手续我会按规定办,手上的案子也会交接好,谢谢主任这些年的照顾。”
说完,他微微颔首,不再看主任复杂的脸色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那个充斥着利益计算的空间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沈见才开始感觉手脚有些发软。
他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空气里还残留着打印机的墨粉味,和他常用的那款咖啡的淡淡苦涩。
这就结束了。
他奋斗了几年,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地方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他拿出来看,是陈迟。
【陈:张工约了明晚,时间地点发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