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国沉默地看了他几秒,似乎在权衡。
最终,他还是解开了门链:“进来吧。家里乱,别介意。”
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显得有些空旷。
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“坐。”李伟国自己先在旧沙发上坐下,点了支烟,“想问什么就问吧。”
沈见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李师傅,我最近在处理一个工地事故的案子,涉及启宸建设。他们使用的安全评估报告是安平出具的。”
李伟国吐出一口烟,没什么表情:“然后呢?”
“事故原因是脚手架扣件松动。但据我了解,事发前几天就有工人反映过这个问题,只是没得到及时维修。”沈见观察着李伟国的反应,“我想知道,像这种情况,安平在出具评估报告时,是否会现场核实这些细节?”
李伟国冷笑一声,“按理说是要核实的,但实际操作嘛……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很多时候就是走个过场,报告都是模板,数据往里一套就行。”
“即使知道存在安全隐患?”
“知道又怎么样?”李伟国语气带着嘲讽,“公司要赚钱,客户要省事。你非要较真,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沈见听出了他话里的怨气:“您之前在安平,是不是也因为较真遇到过麻烦?”
李伟国猛地吸了口烟,没说话。
沈见试探着问:“我听说,您对一些项目的评估报告有过不同意见?”
“有什么不同意见?”李伟国把烟摁灭,“人家让怎么出就怎么出!我就是个干活的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不甘。
沈见换了个方式:“安平年前突然大规模裁员,李师傅您这样的老技术员也被裁了,是不是公司业务有什么调整?”
“调整?”李伟国嗤笑,“就是把我们这些老人清出去,换一批听话的上来。有些事,知道太多不好。”
“是因为启宸的项目吗?”沈见轻声问。
李伟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他重新点上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“小伙子,”他吐着烟圈,“我看你像个认真做事的人。听我一句劝,有些事,差不多就行了。启宸那边……水太深。”
“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宏远吗?”沈见直接点破。
李伟国拿着烟的手顿了顿,深深看了沈见一眼。
“你知道的还不少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既然知道,就更该明白。宏远那样的大集团,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。”
“但如果评估报告确实有问题,导致事故发生呢?”沈见追问,“难道就因为对方势力大,就眼睁睁看着受害的工人家庭得不到赔偿?”
李伟国沉默地抽着烟,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安平给启宸做的几个项目,报告确实……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。但这些都是公司高层直接授意的,我们下面的人,说话不管用。”
“您手里有没有保留什么……当时的记录?比如原始数据,或者不同版本的报告草稿?”沈见小心翼翼地问。
李伟国看了他一眼,眼神锐利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非要查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