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秋,潘家园的生意比夏日旺了些。
天高气爽,逛摊子、淘宝贝的人也多了起来。
王胖子的那间小铺面,在他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和张甜偶尔帮忙看顾下,居然也维持得不错,偶尔还能出点小精品,名声渐渐在行内底层传开。
不是说他眼力多毒,而是说他铺子里的东西,真假掺着卖,但真货价格实在,假货也不往死里坑人,算是个“实诚的奸商”。
当然,比他的铺子更有名传得更快更远的,是另一个关于他的“传说”。
这传说最早大概是从那顿请客后,由喝高了的大刘或者小陈嘴里漏出去的。
一传十,十传百,在京城潘家园、琉璃阁乃至更边缘的“地下”圈子里,渐渐有了几个固定版本。
版本一,关于财政大权:“北派摸金的王胖子,听说过没?嘿,以前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儿,现在可好,钱匣子钥匙归了媳妇儿,兜里比他那张脸还干净!
上次跟他喝酒,愣是摸不出半壶酒钱,最后还是我垫的,你们说他抠?不不不,你是没看见他提起他媳妇儿时那嘚瑟样儿!”
版本二,关于行踪报备:“胖爷现在可是没断奶的胖娃子,走哪儿都得跟家里那位报备。出门时辰、去哪儿、见谁、大概多久回……一样不能少!晚了?嘿嘿,听说回去得跪搓衣板!
当然,这是兄弟们夸张,但胖爷自己说了,‘家里有人等,心里有数,不能让人惦记’!”
版本三,综合升级版:“王胖子这回是真栽了,被个小姑娘拿得死死的!钱归人家管,行动归人家批,烟都快戒了,肥也减着呢!可你猜怎么着?人家乐在其中,你跟他提这茬,他不恼反而咧嘴笑,说什么‘你们这些光棍懂个屁,这叫幸福!’”
这些传言,七分真实,三分夸张,带着男人们特有的、善意的调侃和一点点对王胖子“有妻万事足”这种状态的隐秘羡慕或不解。
这天下午,王胖子在潘家园常聚的“一品茶楼”二楼雅座,跟两个相熟的掮客谈完一笔小生意。
事情谈妥,茶也喝得差不多了,年纪稍大的掮客老赵捻着山羊胡,笑眯眯地开口,“胖爷,最近气色不错啊,红光满面的!看来这成了家的人,就是不一样!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,叫猴三,挤眉弄眼地接话:“那是!咱们胖爷现在是有人疼有人惦念。赵哥你是不知道啊,我上次傍晚碰见胖爷,他正急匆匆往家赶呢!我问干嘛这么急,你猜胖爷说啥?‘再不回去,你嫂子该把门闩上了!’哈哈哈!”
王胖子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,眯着的眼睛里半点恼意都没有,反而漾着点藏不住的笑意。
他放下杯子,身子往后一靠,二郎腿,慢悠悠地说:“猴三,你小子少在这儿阴阳怪气,等你哪天也有了家,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在屋里亮着灯等你,你就知道急着回去是啥滋味了。”
老赵哈哈一笑,“胖爷这话在理,不过啊,胖爷,兄弟们也是好奇,都说你把财政大权全上交了?真的假的?你这走南闯北的,身上没点应急钱,能行?”
王胖子从怀里掏出那个旧钱夹,在手里掂了掂,啪一声打开,露出里面几张不算薄的票子,他抽出一小叠,在两人面前晃了晃:“瞧见没?应急钱?我媳妇儿早给我备好了!够喝酒,够零花,真有事儿,家里还能短了我的?”
他合上钱夹,揣回怀里,拍了拍胸口的位置,那里还贴身放着张甜绣的那个“平安”香包,“再说了,钱放在她那儿,我比放在自己这儿还踏实。她会打算,能攒钱,该花的花,该省的省。你们是不知道,自打她管家,我这小日子,过得比从前一个人时滋润多了!”
他说得坦荡,甚至带着点炫耀。
猴三啧啧两声:“胖爷,你这妻管严还当出优越感来了!”
“妻管严?”王胖子眼睛一瞪,随即又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满足和得意,“你们啊,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!这哪叫管?”
他像是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晃脑继续道:“胖爷我这叫有人惦记,有人心疼!你们出去十天半个月,回去屋里冷锅冷灶,被窝都是凉的,那叫自由?那叫凄惶!我王胖子现在,不管多晚回去,屋里灯亮着,热水备着,有时候还有口热汤面!这福气,你们想要还没有呢!”
他一番话说得老赵和猴三面面相觑,竟一时无法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