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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父母爱情 张桂兰15（第1页）

张桂兰能听到隔壁那人翻身的窸窣声，以及拐杖偶尔碰到炕沿的轻响。

她在等待，等待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。

果然在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，江德福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
“那个……教孩子们读书，累不累？”

张桂兰心中微动，在黑暗中轻轻侧过身，面向他的方向，虽然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不累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夜色的温柔，“看着他们从目不识丁，到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，想我以前从大字不识到能写信，心里头……是欢喜的，觉得日子有了奔头，不只是看到狭小的天地。”

她的话语让江德福的心提了一下，他印象中的农村妇女，谈论的多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，从未听过有人将读书识字和眼界联系在一起。

是啊，他自己原本也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，因为老领导的提携和督促，现在也是能大概认全一些字了，不然他也不能和桂兰通信。

也幸亏自己认字，才不会错过自己在军中的一些机会。

“是啊……”

他下意识地接话，思绪似乎飘远了，“有奔头就好……在战场上，有时候看着身边的战友……今天还一起吃饭，明天可能就……那时候就想，活着就得有个念想，有个奔头。”

他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缝，那些压在心底从不轻易与人言的生死感触，在这黑暗的包裹和身边人安静倾听的氛围中，悄然流淌出来。

“有一次，我们连被包围了，弹尽粮绝……就靠着想着家里还有爹娘，还有……还有未了的心愿，硬是撕开了一个口子……”
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回忆的沉重。

张桂兰静静地听着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……冲出来了，但牺牲了十几个好兄弟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沉默了片刻。

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，卸下了白日的伪装和拘谨，一个说着战场残酷与生命脆弱，一个听着，并分享着平凡生活中孕育的希望与成就感。

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，在这小小的土炕上，产生了奇异的交汇和共鸣。

“你不容易。”江

德福忽然说了一句，语气复杂。这句“不容易”，包含了太多，有对她独自支撑家庭的感激，有对她追求上进的敬佩，或许还有一丝之前未曾察觉的心疼。

“你也是。”张桂兰轻声回应。

简单的三个字，却让江德福心头一热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三个字。

在部队，他是英勇的战士，在老家，他是出息的儿子和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