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牙的“劳改”生涯,正式从西苑的除尘洒扫开始。
她被青衣侍女带离白塔后,领到了一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侍女服,以及一块抹布、一个水桶、一把扫帚,这就是她接下来的全部家当。
住处是仆役房中最偏僻简陋的一间,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床薄被,别无他物,但同样干净得一尘不染,甚至让她有点不敢下脚。
青衣侍女言简意赅地交代了莲城仆役的基本规矩。
少说话,多做事,非召不得入内苑,不得喧哗,不得疾行,最重要的是——保持洁净。
因为在无垢上仙的城主府里,任何一点污渍、杂乱,都是不被允许的。
“尊上厌秽,若因你之过,污了莲城清净,后果自负。”
青衣看着云牙,眼神里带着的警告。
云牙抱着那套灰布衣服,乖乖点头,努力做出一副洗心革面重新做妖的诚恳模样。
等青衣一走,她立刻垮下肩膀,长长吁了口气。
这地方,规矩比山里的藤蔓还多,空气比雪水还冷,连呼吸都得掐着分量,生怕呼出的二氧化碳污染了环境。
接下来的日子,云牙就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“人形抹布”。
西苑是莲城相对偏僻的区域,多是库房、旧殿,平时人迹罕至,但洁净标准一点不打折扣。
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擦、扫、拖、抹,反复进行。
白玉地砖要擦得光可鉴人,雕花栏杆要摸不到一丝灰尘,连庭院里落叶的清理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,必须在它们飘落在地超过半个时辰内扫净。
这工作枯燥又累人,尤其是对她这种野惯了的小妖来说。
但云牙适应得很快。千蔓的耐心和云牙的韧劲结合,让她默默承受下来。
而且,她发现这其实是个绝佳的观察机会。
她很快摸清了无垢上仙的一些活动规律。
他似乎极其自律,每日清晨必于主殿外的净心莲池畔练剑,剑光清冷,身姿飘逸,仿佛与天地间的寒气融为一体,生人勿近。
上午多在书房处理公务,时有仙将或文官模样的之人恭敬入内禀报,离去时皆神色肃然。
午后偶尔会巡视莲城,步伐不疾不徐,所过之处,所有人皆垂首敛目,屏息凝神,如同冰潮过境。
夜晚则多在白塔或静室修炼,几乎不见人影。
云牙开始时“恰好”在她负责清扫的区域,远远地看他,后面发现无垢不在意她的动向,开始大胆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默默干自己的事情,好像一块安静的石头。
她发现这位上仙真是将“洁癖”二字刻进了骨子里,他碰过的东西,立刻会有侍女上前用净布擦拭。
他走过的路,几乎立刻有人检查是否有脚印残留,还有甚至很少与人发生肢体接触,若有必要的物品交接,也隔着一层灵光。
真是个冰雕玉琢的仙人。
云牙一边费力地擦着走廊尽头一副盔甲装饰的缝隙,一边在心里嘀咕。
活得这么一尘不染,他不累吗?
她也观察莲城的其他人,比如那位青衣侍女,似乎是内苑女侍的头领,做事一丝不苟,严谨得像个尺子量出来的,对无垢极度恭敬,甚至带着畏惧。
还有其他仆役,大多安静麻木,如同精致宫殿里的背景板,很少交谈,眼神里缺乏鲜活气。
这里的一切都很好,很完美很洁净,但也像是一幅精心绘制却毫无生气的画。
云牙这只意外闯入的灰扑扑的小兔子,成了画面上唯一不和谐的那个动点。
有时,她推着水车路过书房远处的回廊,能瞥见无垢坐在窗边处理文书的身影,侧脸线条冷硬,神情专注而淡漠,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扰动他的心绪。
云牙会忍不住想,这样一个人,真的会如流言所说那般欺男霸女吗?
怎么看,他都更像是对男男女女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。
一次,她正踮着脚擦拭一扇高窗,无垢恰巧从下方经过。
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,手中的湿抹布差点掉下去砸到他头上,那后果她不敢想。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脚步微顿,抬眸瞥了一眼,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,如同看一片落叶,很快便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,仿佛她的存在无足轻重。
云牙捂着怦怦跳的心口,松了口气,又有点莫名的挫败感。
好吧,在净化和劳动改造完成之前,她在这位尊上眼里,大概真的和一块需要打磨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