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朝关于漕运改制的争吵持续了数月。
各方利益牵扯,扯皮推诿,进展缓慢。
弘历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气,偏生后宫也不安宁,高贵妃与娴妃明争暗斗,又牵扯出一些鸡毛蒜皮的糟心事,闹到他眼前。
这日午后,养心殿内,一封关于江南漕粮再度延误的八百里加急奏报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弘历勃然大怒,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,笔墨纸砚砸了一地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朕养着他们何用?”
雷霆之怒吓得殿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,大气不敢出。
怒火烧得太旺,以至于他摆驾蔓清阁时,脸上依旧阴云密布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苏静好正临窗插一瓶梅花,见他进来,依礼相迎,却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,压抑着骇人的能量。
她并未像往常一样温言询问,只是安静地奉上茶。
弘历坐下,胸口仍在剧烈起伏,看什么都不顺眼,目光扫过那瓶梅花,冷声道:“梅花虽好,插在这汝窑瓶里,未免太过素净,显得小家子气!”
这话己是迁怒,毫无道理可言。
若是寻常妃嫔,早己吓得跪地请罪或是忙不迭地换掉。
苏静好的动作却顿住了。
她抬起眼,静静看了弘历片刻,那目光里没有畏惧,没有讨好,甚至没有往日的温顺,只有一种极淡失望的平静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微微抿了抿唇,然后低下头,继续慢条斯理地调整着一枝梅花的位置,仿佛他刚才那声斥责并不存在。
这种无声疏离和冷淡,像一盆冰水,猝不及防地浇在弘历头顶。
他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出现。
他的妃嫔没有战战兢兢的请罪,没有柔声细语的劝慰,只有一种漠然的沉默。
这沉默却比任何人花言巧语奉承都更有力量,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的无理取闹。
弘历愣住了,一腔怒火无处发泄,反而被她这种态度噎得不上不下。
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落针可闻。
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看着她专注插花的纤细手指,那动作优雅而稳定,没有丝毫慌乱。